周三早会,刘厂长破天荒换了件蓝制服,手里捏着张电报纸冲进车间。
“通知!军区后勤部临时安排技术考核,本周五进行。全军区所有被服厂参加,成绩计入年度评优。”
踏板声全停了。
“考什么?”
李翠问。
“现场缝制一件标准军装棉衣,从裁剪到成衣,限时四小时。军区派专家组来打分。”
刘厂长把电报纸扬了扬:“咱厂出两个人。名额我跟周婶定了——苏南栀,马翠花。”
马翠花站起来,手往围裙上一抹:“刘厂长,我八年没缺过一天勤,该我上。”
她扭头扫了苏南栀一眼,嘴角牵了牵。
早会散了,赵小曼拽着苏南栀往外走。
“你紧张不?”
“紧张什么。”
“马翠花手快,全厂都知道。她做棉衣比别人省小一个钟头。速度上你干不过她。”
“快不代表好。”
“万一评分偏速度呢?”
周婶从后面追上来,拍了苏南栀肩头一下。
“评分五项:裁剪精度、走线规范、棉花均匀度、版型合身、整体完成度。速度只算附加分,占一成。”
赵小曼松了口气:“那不就……”
“把嘴闭上。”
周婶瞪她,又转向苏南栀,“别小看她。八年的手,再粗也有底子。”
苏南栀点头:“我知道了。”
周婶转身走了两步,回头撂了句:“别给我丢人。”
周五。
车间里的缝纫机全推到两边,中间空出两张大案台。
军区来了三个专家,领头的五十多岁,姓蒋,在军区被服系统干了三十年。
蒋师傅架着老花镜,手里捏着评分表。
“材料统一发放。四小时,一件标准冬装棉衣。开始。”
马翠花一把抄起布料,剪子豁开棉布的声音干脆利落。
量都没量就下了剪,裁片的尺寸全在脑子里装着。
苏南栀站在案台前,粉笔尺压着布边,一条线一条线地画。
前片、后袖片、领子,每块裁片的缝份都标了数字。
人群里有人低声嘀咕。
“翠花姐这手速。”
“苏南栀还在量尺呢。”
赵小曼挤在最前排,手心全是汗。
一个小时。
马翠花裁片全部完成,已经坐到缝纫机前踩针了。
踏板声哒响,走线飞快。
苏南栀才刚裁完最后一块袖片。
苏南栀才刚裁完最后一块袖片。
肖大姐在人群里嘀咕:“照这进度,做不完。”
马翠花踩着机器,余光扫了对面一眼。
两个小时。
马翠花衣片全部缝合,开始填棉花。
她一把一把往里塞,手掌摊平按两下,再抓一把。
苏南栀这边,踏板声很匀。
踩三针停一下,翻过来看背面线迹,再继续。
赵小曼急得跺脚,被周婶一巴掌拍后脑勺。
“站住别动。”
“可她也太慢了!”
“你懂个屁。”
周婶盯着苏南栀的手,声音压低了,“她每一针都落在同一条线上,一公分不偏。这叫功夫。”
三个半小时。
马翠花站起身,把成衣往案台上一搁。
做完了。
“三个半小时!”
人群里有人喊出了声。
马翠花双手叉腰,扬着下巴扫了苏南栀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