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南栀还在填棉花。
她的填法跟马翠花完全不同——把棉花撕成薄片,一层层铺在衣片里,每铺一层抚平,确认厚度均匀了再铺下一层。
马翠花走到肖大姐身边,声音不高不低:“技术骨干做事就是精细。也不知做不做得完。”
几个人跟着笑了声。
三小时四十分钟。
苏南栀开始收口。
三小时五十分钟。
最后一针扎下去,线头藏进内折,剪断。
苏南栀把棉衣翻过来,抻了抻肩线,搁在案台上。
“两位都完成了。”
蒋师傅站起来,带着另外两位专家走上前。
先看马翠花的。
拿起来翻了翻,拉了拉接缝,拆开侧边检查棉花分布。
面上没什么表情。
评分表上写了几笔,放下。
再拿苏南栀的。
蒋师傅翻过来看走线,手指沿着针脚从头摸到尾。
然后把棉衣平铺桌上,掏出卡尺量肩宽、袖长、腰围。
旁边一位专家摘了眼镜,把脸凑近内衬看了好几秒,回头跟蒋师傅对了个眼神。
蒋师傅抬起头看了苏南栀一眼。
蒋师傅抬起头看了苏南栀一眼。
没说话。
低头在评分表上写了一整行。
车间里的呼吸声都能听得见。
“成绩当场公布。”
蒋师傅摘了老花镜,转向所有人。
“马翠花同志,总分七十二。速度分满分,但棉花填充厚薄差超标,走线有三处偏移,领口加固针距不均。”
马翠花脸上的笑凝住了。
蒋师傅看向苏南栀那件棉衣,停了一拍。
“苏南栀同志。总分,九十六。”
车间里没了声。
蒋师傅拿起那件棉衣,举在胸前,转了一圈。
“针脚密度一公分十四针,全篇无偏移。棉花填充每平方误差不超过五克。版型与标准尺寸误差两毫米以内。收口全隐针,外观无线头。”
他把棉衣放回桌上,声音加重了。
“我在这个系统三十年,验过上万件军装。这是我打出过的最高分。这才是咱们军区被服应该有的水平。”
安静了三秒。
掌声响起来,从零星到整片。
食堂里嚼过舌根的那几个人低着头拍手。
马翠花站在原地,嘴唇抿成一条线,脸上的血色褪了又涌。
赵小曼从人群里挤出来,一把搂住苏南栀的胳膊:“九十六!苏南栀你真是个祖宗!”
苏南栀没说话。
手指还沾着棉花碎屑,垂在身侧。
周婶从人群里走出来。
所有人看着她走到苏南栀面前站定。
这个刀子嘴干了十一年的老师傅,嘴角的纹路往上弯了弯。
车间里的人头一回看见周婶这个表情。
“丫头。”
周婶拍了拍她的肩头。
“你是真有本事的人。”
苏南栀的喉头动了动。
她抿住嘴,点了下头。
蒋师傅在旁边收起评分表,转头跟刘厂长交代。
“这个成绩我带回军区存档。后勤部月底有个全军区技术标兵评选,九十六分这个分数,我单独报上去。”
刘厂长连声应好,笑得嘴都合不拢。
蒋师傅走到车间门口,忽然顿住脚步,回头看了苏南栀一眼。
“小同志,你这手艺,不该只待在一个厂里。”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