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牛皮纸信封,装着九封信。
最上面那封的纸角已经被他翻得毛了边。
他把手里的评分表对折,放进盒子里,紧挨着那个信封。
一面是一丝不苟的规程、零返工的军装、九十六分的考核。
一面是深夜写下的那些字。
陆枭把盒子合上,锁好,放回书架底层。
他走到窗前站了一会儿。
外面操场上士兵在收操,口号声渐渐稀了。
他看了一眼表。
五点半。
被服厂这个点该收工了。
陆枭拿起桌上的军帽,推门出去。
“团长去哪儿?”
走廊尽头小赵探出头。
“后勤库房查库存。”
“我跟着?”
“不用。”
吉普车从团部大院开出去。
陆枭自己开车,沿着营区主路慢慢往南走。
后勤库房在南边,路上要经过被服厂宿舍区。
后勤库房在南边,路上要经过被服厂宿舍区。
傍晚的光线发黄,风不大,路边的白杨树影子拖得老长。
宿舍楼下的水泥台子旁边支着一排水龙头,几个女工蹲在那儿洗衣裳。
陆枭的视线从车窗扫过去。
第三个水龙头前面蹲着一个人。
蓝布褂子的袖子挽到小臂,两只手在搓衣板上来回搓。
头发用黑皮筋扎成一根辫子,搭在右肩上。
车速本来就不快,又慢了一截。
她抬头了。
可能是听到了引擎声。
两个人隔着半开的车窗对上了目光。
三秒。
陆枭收回视线,车速恢复,吉普车开过去了。
苏南栀手里那块肥皂滑出去,咕咚掉进水盆里,水花溅了她半张脸。
她蹲在那儿没动,手还保持着搓衣服的姿势,但已经没在搓了。
“苏南栀!”
赵小曼端着脸盆从楼里出来,路过看见她那样,脚步停了。
“咋了?见鬼了?脸这么红?”
苏南栀伸手从盆里捞肥皂,低着头。
“被肥皂水呛的。”
“肥皂水呛脸?”
赵小曼走过来蹲她旁边,歪头打量了两秒,“你那耳朵尖红成这样,哪是水呛的?”
苏南栀把辫子往后一甩,开始用力搓衣服。
“你眼花。”
“我眼花?”
赵小曼把脸盆搁地上,手肘往苏南栀胳膊上一杵,压低嗓门,“刚才那车是不是从团部方向过来的?”
苏南栀搓衣服的手顿了一下。
“路上车多了。”
“多什么多,这个点走这条路的就那一辆吉普。”
赵小曼嘿了一声,“苏南栀,你心里头是不是有鬼?”
苏南栀把洗好的衣裳拧干,站起来,水珠顺着手指滴答往下落。
“赵小曼。”
“诶。”
“再瞎说,明天让你加班。”
赵小曼张着嘴,看着苏南栀端盆上了楼。
那步子比平时快了三拍,辫子甩在后背上一跳一跳的。
赵小曼抱起自己的脸盆,嘴角往上翘了翘。
“有鬼。”
她小声嘟囔了一句,“绝对有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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