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初的头一场雪,没有任何预兆。
苏南栀早上出宿舍门的时候天还是青灰色的,等跑完早操回来,风已经变了方向。
西北风裹着碎冰渣子往脸上拍,打得人睁不开眼。
“今年的雪来得早。”
周婶站在车间门口往外看了一眼,把门板带紧了,“去年第一场雪是十月底。”
中午雪还没停。
到了下午三点,地面已经积了小腿深。
刘厂长从厂部办公室跑过来的时候,棉帽子上全是白。
“通知!山那边的路全断了,运输车进不来!后勤那边说至少三天,等推雪车清完路再说。”
周婶问了句要命的话:“煤还够几天烧的?”
刘厂长的脸就不好看了。
“库房里剩的,省着用,两天。”
车间里的温度本来就靠那两个铁皮炉子撑着。
十几个女工挤在一块儿干活,手指冻得发僵,踏板踩下去都打滑。
赵小曼搓着手凑过来:“组长,你那边的炉子火小了。”
苏南栀手里的针脚照走。
“把我宿舍分的那份煤球搬车间来。”
“你疯了?宿舍不烧炉子,晚上冻成冰棍。”
“白天在车间干活能暖和,晚上多盖一层衣裳撑得过去。冬装月底必须交,边防线上的战士等着穿,耽误不起。”
赵小曼没说出反驳的话来。
苏南栀站起身往周婶那边走。
“周婶,我有个想法。”
“说。”
“各宿舍白天没人,炉子空烧是浪费。把白天那份煤集中到车间,保证生产不停。晚上大家挤一挤,两个人拼一铺,体温相互借着,能扛。”
周婶盯了她几秒。
“你自己呢?”
“我跟小曼拼。”
“我问的是你的煤。你今早是不是把自己那份已经搬走了?”
苏南栀没接话。
周婶哼了一声,转身冲车间喊:“都听见了没有?白天宿舍的煤全拉车间来!晚上两个人拼一铺!谁有意见现在提!”
没人吭声。
李翠在后面小声说了句:“苏组长说得对。战士们在山上,比咱更冷。”
第二天。
第三天。
车间的两个炉子烧得旺了些,但架不住外面的温度往下掉。
呼出去的气都是白雾,手指僵得握不住剪子,苏南栀让女工们干半小时活搓一回手,轮流到炉子边烤一会儿再回工位。
她自己没轮。
她自己没轮。
赵小曼急了:“你坐那儿手都青了!你过来烤!”
“我手上有裁片,停不了。这批领口加固必须今天出。”
“你不要命了?”
“嚷什么。”
周婶从前面走过来,看了苏南栀一眼,什么都没说,把自己的搪瓷缸搁在她桌角上。
缸里是热水。
苏南栀抬头看周婶。
“喝了。手捂热再干。”
周婶丢下这句话走了。
第三天下午。
苏南栀站起身准备去拿下一批裁片的时候,眼前黑了一下。
她扶住桌沿。
没事。
就是站太快了。
迈出两步,脚底发软,膝盖往下弯。
赵小曼的尖叫声是最后听到的东西。
“苏南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