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过来的时候,她躺在休息室的木板床上。
赵小曼红着眼圈蹲在旁边,手里攥着一块湿毛巾。
“你吓死我了。”
赵小曼的声音带着颤,“直挺挺往后倒,脑袋差点磕桌角上。”
“多久了?”
“快一个钟头了。卫生员来看过了,说你低血糖加上手脚轻度冻伤,问你今天吃了什么。”
苏南栀没说话。
“你没吃?”
赵小曼声音拔高了,“苏南栀!早上那份窝头你是不是又让给李翠了?!”
“她年纪大了,扛不住饿。”
赵小曼气得站起来转了两圈。
“她年纪大就该你饿着?你是铁打的?三天了你到底吃了几顿饱饭?”
苏南栀闭了下眼。
“别吵。头疼。”
赵小曼蹲下来,把毛巾往她额头上一盖,鼻子酸得直抽。
“你这人怎么回事。对谁都好,就是不拿自己当人。”
门响了。
周婶进来,后面跟着刘厂长。
刘厂长叹了口气:“苏南栀同志,你的精神可嘉,但身体垮了谁来带技术组?”
刘厂长叹了口气:“苏南栀同志,你的精神可嘉,但身体垮了谁来带技术组?”
“厂长,我休息一晚就能上工。”
“休息两天。”
周婶打断她,“这是命令。”
苏南栀想坐起来,被赵小曼按回去了。
那天夜里,被服厂院子里所有人都睡下了。
苏南栀迷迷糊糊间被一阵引擎声吵醒。
粗重的柴油发动机,在雪地里挣扎着碾过来。
有人在院子里喊话,声音被风雪压得模糊,她没听清说了什么。
脚步声来回,持续了大概二十分钟,然后卡车开走了。
第二天清早,赵小曼推开休息室的门,一脸恍惚。
“苏南栀,你醒了?”
“怎么了?”
“昨晚团部来了辆卡车,拉了整一车煤炭和军用罐头!司机说是团长的命令,被服厂优先供应!”
苏南栀撑着坐起来。
这时候她才发现,自己身上盖着的不是昨晚那条薄被子。
一床厚实的军用棉被,压在身上沉甸甸的,暖和得让人不想动弹。
枕头边上还搁着一个铁皮罐子,盖子上贴着白纸标签:葡萄糖粉。
“这谁放的?”
赵小曼摇头:“我来的时候就在了。问了值班的老孙头,他说昨晚卡车走后有人来过休息室,但天黑加上风大,没看清是谁。”
苏南栀伸手摸了摸那床棉被。
被面是标准的军绿色,但里面的棉花厚实蓬松,不是普通士兵配发的那种。
她把被子拉到鼻子下面。
一股很淡的气味。
不是被服厂洗衣房那种廉价胰子的碱味,是皂角加了晒过的草木灰,洗出来的清香。
她在红星厂只在一个地方闻到过这种味道。
供销社里最贵那档的肥皂,三毛五一块,老师傅们都舍不得买。
赵小曼还在旁边叨。
“煤炭够烧一个礼拜的。罐头是红烧肉和午餐肉的,刘厂长高兴得嘴都合不拢。你说团长怎么每回都卡在最要命的时候……”
苏南栀没在听。
她攥着被角,那股清淡的气味钻进鼻腔里,胸口的位置跟被炉火烤过一样。
谁会在大雪封山的深夜,把一床带着自己体温的被子送到她跟前?
她说不清楚。
但裹着这床被子,她觉得大西北零下二十度的夜,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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