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停了。
连着下了五天的雪在第六早上收住,天光放晴,整个营区白茫茫铺了一层厚的。
广播里头一大早就喊话:全团各单位参加扫雪劳动,按区域分工,今日内清通营区主路。
被服厂分到了东段。
十几个女工拎着铁锹铲子站在路头,呼出去的气全是白雾。
苏南栀戴着棉帽,耳朵闷在里面,只露一张冻得通红的脸。
赵小曼蹦跶着搓手:“这雪也太厚了,都到小腿肚子了!”
周婶把铲子往雪里一插:“少废话,干活。早干完早回去。”
苏南栀弯腰铲了一锹雪,比想象中沉。
她在江南长大,见过的最大的雪也就盖住脚面,哪里铲过这种冻了好几天硬邦邦跟石头差不多的积雪。
铲子下去,滑了。
她重新调整角度,使劲往下剁。
“你那姿势不对。”
赵小曼在旁边笑,“腰得弯下去,用脚蹬铲背。”
“我蹬了。蹬不动。”
“那是你脚没劲儿。你看李翠姐,一下一块。”
李翠在前面铲得稳当,回头笑了声:“我东北长大的,从小铲到大。”
苏南栀又来了两下,冻雪纹丝不动,铲刃打滑蹭在地面上。
赵小曼笑得直不起腰:“祖宗,你这是铲雪还是跟地面过不去?”
“别看我。干你的。”
营区主路是条直道,从东到西贯穿整个驻地。
被服厂从东头往中间铲,对面从西头过来的是警卫连。
一排穿军大衣的兵,动作整齐划一,铲子起落带着训练场上的节奏。
赵小曼眼尖,先看到了。
“哎哎!”
她拽苏南栀袖子,“你看对面!”
苏南栀没抬头,还在跟脚底下那块冻雪较劲。
“团长!团长带头铲雪呢!”
赵小曼嗓门压不住了,扬手冲对面喊了一嗓子,“团长带头劳动,真是好样的!”
周婶回头瞪了一眼:“嚷什么?”
几个警卫连的兵偷着乐,互相使眼色。
陆枭走在队列前头,大衣没扣,里面军装扎得利整,铲子在他手里一铲一个坑。
他朝赵小曼那方向微点了下头,算是回应。
目光越过赵小曼,落在后面那个人身上。
苏南栀正一脚蹬在铲背上,身子前倾,想把那块顽固的冻雪撬开。
铲刃吃进去了半寸,她往上一撬,铲子弹回来,铲面擦着她鞋尖过去。
赵小曼尖叫:“小心你的脚!”
苏南栀退了半步,低头看了一眼脚面。
再抬头的时候,面前多了一双军靴。
她的视线从靴尖往上走。
军装裤,武装带,大衣下摆。
陆枭站在她面前。
“铲子。”
苏南栀没反应过来。
他伸手把铲子从她手里抽走了。
铲柄从她指缝间滑过去,她还保持着握铲的姿势,手里已经空了。
铲柄从她指缝间滑过去,她还保持着握铲的姿势,手里已经空了。
陆枭低头看了一眼那块冻雪。
脚尖踩在铲背三分之一处,一蹬,铲刃整个没进去。
手腕一翻一撬,碗大的冻雪块碎成三瓣。
再来一下。
又碎了。
前后不超过十秒。
他把铲子倒转过来,铲柄朝她递回去。
“铲雪用巧劲,别蛮来。脚蹬的位置在三分之一处,不是正中。”
声音和平时交代公务没两样。
苏南栀接过铲子。
手指碰到铲柄,上面有一层残余的温热。
“谢……谢团长。”
她的声音小得快听不见了。
陆枭点了下头,转身往回走了。
脚步不急不慢,大衣摆子扫过雪面。
整条路上安静了两秒。
赵小曼双手捂着嘴,眼珠子快飞出来了。
周婶停下铲子,回头看了苏南栀一眼,又看了陆枭那个渐远的背影一眼。
没说话,转回去继续干活。
李翠低头铲雪,闷声笑了一下。
苏南栀攥着铲柄站在原地,耳朵根子烫得能煎鸡蛋。
赵小曼窜过来,声音压到嗓子眼里还是尖得刺人:“苏南栀!团长!帮你!铲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