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南栀一夜没怎么睡。
赵小曼翻了两回身,嘟囔了句什么又沉了过去。
苏南栀躺在那儿,手压在裤兜里那张电报纸上,纸角已经被她攥得软烂。
天蒙亮她就起了。
洗了脸,把辫子扎紧,出门往厂部走。
刘厂长刚烧上炉子泡茶,看见苏南栀进来愣了一下。
“苏组长?这么早?”
“厂长,我想请个假。”
刘厂长的搪瓷杯顿在半空。
“请假?多久?”
“一周。家里出了点事,我姐姐……身体不好,得回去看。”
刘厂长把杯子放下了,手搓了搓裤腿。
“苏南栀,不是我不通人情。冬装刚交完,下个月初春季作训服的任务单就下来了。后勤部点了名要咱厂承接,你那个规程现在全厂刚推行,技术组离了你……”
“我安排好再走。周婶能顶几天。”
“周婶顶得住技术,顶不住人。”
刘厂长压低了声,“你走了,马翠花那边会怎么想?你才升的正组长,屁股还没坐热就请长假,别人嘴里会说什么?”
苏南栀的手指掐着裤缝。
她知道刘厂长说的是实话。
“厂长,我姐姐刚生完孩子,家里出了状况。我……”
话没说完,门口响了两下敲门声。
通讯员小刘探进半个脑袋。
“苏组长在这儿呢?正找你。团部通知,让你上午过去一趟,说是操作规程有几条要改。”
苏南栀愣了。
“现在?”
“对,说上午十点前到。”
小刘说完走了。
刘厂长往椅背上一靠,两手一摊。
“你看,团长那边的事你敢耽搁?请假的事回头再说,先去办正事。”
苏南栀站在原地,嘴里的话咽了回去。
从被服厂到团部的路她走过两回了。
今天这一路,脑子里全是电报上那几个字。
闹事。
打人。
速回。
十点差五分,她站在那扇门前。
深吸了口气,抬手敲门。
“进。”
推门进去。
陆枭坐在桌后,左手摁着一份摊开的文件,右手捏着红蓝铅笔在上面画线。
他没抬头。
“坐。规程第七条和第八条有问题,你记一下。”
苏南栀从包里掏出纸笔坐下来。
“第七条,棉花回潮率检测频次,你写的是每批抽检三次。改成五次。理由你自己补。”
“是。”
“第八条,成品验收的尺寸误差标准,两毫米太松。改一点五。”
“第八条,成品验收的尺寸误差标准,两毫米太松。改一点五。”
苏南栀的笔落在纸上。
第一行写完了,第二行写了一半,笔尖走偏了。
一道毫无意义的横线划在纸面上。
她把笔停住,抬手想把那道线划掉,手指抖了一下。
安静了三秒。
“有心事。”
陆枭的声音从对面传过来。
不是问句。
苏南栀攥着笔。
她抬起头,对上那道目光。
他放下了红蓝铅笔,靠在椅背上看着她,表情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
就是在等她说话。
苏南栀的嘴唇动了两下。
“团长,我……想请个假。”
“多久。”
“一周。我姐姐身体不好,家里来了电报,让我回去。”
陆枭没接话。
苏南栀补了一句:“我把技术组的活安排好再走,周婶能……”
“不许回去。”
苏南栀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剩下的话全噎了回去。
她看着陆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