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长。”
“嗯。”
“那个陈耀祖……万一查不出问题呢?”
陆枭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沿上停了一拍。
“查不出,就让他知道有人在查。够了。”
小赵缩了缩脖子,走。
门合上之后,办公室恢复了安静。
窗外天色暗下来,操场上的晚操口号声隐隐传来。
陆枭的目光停在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里。
她说她姐姐刚生完孩子。
一个月子都没坐满的女人,能发电报求救,说明事态已经逼到了什么地步。
而她苏南栀,第一反应不是哭,不是闹,是跑到厂部去请假,打算一个人扛回去。
跟她写信的时候一个脾气。
陆枭把文件夹合上,拉灭台灯。
三天后。
苏南栀是在午饭后收到信的。
通讯员小刘在食堂门口喊了她一嗓子:“苏组长!你的信!江南寄来的!”
赵小曼筷子都没放就蹿起来了。
“快拆快拆!”
苏南栀接过信封。
牛皮纸的,邮戳是三天前盖的。
她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姐姐的字迹歪歪扭扭写着寄件人地址。
手指撕开封口,抽出一张薄信纸。
字不多。
字不多。
“南栀,家里一切都好。那个人被街道的人赶走了,再也没来过。隔壁王婶说街道主任亲自来了一趟,态度特别好,还问我需不需要什么帮助。你安心在部队干,姐为你骄傲。你放心。姐:南桃。”
苏南栀把信纸看了三遍。
赵小曼凑上来想看,被她折起来收进了口袋。
“咋说的?你姐没事吧?”
“没事了。”
“没事了?”
赵小曼瞪大眼,“前几天急成那样,今天就没事了?”
苏南栀没接话。
她把搪瓷碗里剩的半个窝头塞嘴里,站起来收拾碗筷。
“街道的人去了。”
她嚼着窝头,含糊糊说了一句。
“街道的?街道的管得了那种无赖?”
赵小曼压低声音,“你之前不是说那男的在百货大楼当科长?街道主任见了他还得客气三分,怎么突然就能赶人了?”
苏南栀手里的搪瓷碗顿了一下。
赵小曼说的有道理。
陈耀祖在县城有头有脸,街道办那帮人凭什么突然硬气起来?
除非,有比县城科长更大的东西压下来了。
苏南栀端着碗站在食堂门口,阳光打在脸上。
她的视线越过操场、越过白杨树、越过那排砖瓦平房的屋顶,落在最远处团部大院的方向。
那天他坐在桌后,说“你姐姐的事,我让人处理”。
说“三天之内你会收到报平安的信”。
三天。
一天不多,一天不少。
赵小曼还在旁边叨着什么,她没听见。
风从西边吹过来,裹着干燥的黄土气息。
苏南栀攥着信纸的那只手收进了口袋里。
纸角蹭着她的指腹,薄薄一张,轻得没分量。
可它背后的东西,重得她不敢细想。
她转身往车间走。
走了两步又停了。
回头看了一眼团部的方向。
那排平房的玻璃窗在日光底下亮了一闪。
看不见里面的人。
苏南栀收回视线,加快脚步进了车间。
下午踩机器的时候,赵小曼凑过来嘀咕了一句。
“你说,这世上有没有一种人,能隔着千里地,把一个县城的无赖摁住?”
苏南栀踏板没停。
“有。”
“谁?”
针脚从布面穿过去,齐齐整一条线。
苏南栀没回答。
但她口袋里那支英雄616的笔帽,被体温捂得发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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