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送客。

礼貌的，但明确的送客。

她打量了苏南栀两秒，忽然笑出了声。

“苏姐这性子，怪不得能拿三等功。行，不打扰你干活了。改天有空咱们再聊。”

她转身往车间门口走，走了两步又回头。

“对了，苏姐。后天晚上文工团慰问演出，我在台上有个独唱节目。要是有空，来看。”

她挥了挥手，踩着小皮鞋的声音远了。

车间里安静了好几秒。

赵小曼第一个窜过来。

“苏南栀！她说什么了？我坐那么远听不清！”

“没说什么。”

苏南栀蹲回三号机旁边，重新拧螺栓。

“没说什么你脸上那表情是怎么回事？”

赵小曼也蹲下来，脸凑到她跟前，“她是不是来打听团长的？”

“跟团长有什么关系。她说来看操作规程的。”

“放屁。”

赵小曼压低了嗓门，“她一个唱歌跳舞的来看你操作规程？她来看你的！”

周婶从前面走过来，在三号机旁边站住了。

“赵小曼，回你工位去。”

赵小曼瘪了嘴，站起来，蹭回去了。

赵小曼瘪了嘴，站起来，蹭回去了。

周婶弯下腰，在苏南栀耳边说了一句：“这个方文静，整个军区都知道她的事。她爸方副主任跟团部走得近，去年就放过话了。”

苏南栀拧螺栓的手没停。

“什么话？”

“要把闺女嫁给陆团长。”

螺丝刀在螺栓上打滑了一下，刮出一声刺耳的响。

苏南栀换了个角度，重新拧。

“周婶，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周婶直起腰，看了她一眼。

“跟你有没有关系你自己心里清楚。我不多嘴，就提醒你一句：方文静今天来，是看过你之后才走的。她看的不是你的手艺。”

周婶转身回了前面。

苏南栀蹲在机器旁边，螺丝刀攥在手里。

赵小曼从对面探过半个脑袋，嘴唇无声动了动。

苏南栀摇头。

等到下工铃响，两个人收拾完工位往外走，赵小曼终于憋不住了。

“我跟你说，方文静她爸是政治部二把手，管干部考核的。文工团里头谁不给她面子？她要嫁谁那就是板上钉钉的事。全军区都传，方副主任年前就要跟陆团长提这门亲事。”

苏南栀走在路上，步子没变。

“传归传。团长又没答应。”

“你怎么知道没答应？”

苏南栀嘴角抿了一下，没接话。

赵小曼盯着她侧脸看了三秒。

“苏南栀，你刚才那句话，意思是你关心过这事儿？”

“我没有。”

“你方才说团长又没答应，说明你想过他答没答应这个问题。你要是真不在意，你应该说跟我没关系才对。”

苏南栀停下脚步。

“跟我没关系。”

赵小曼眯着眼看她。

“晚了。你刚才那个停顿，够我琢磨一宿的了。”

苏南栀转过身继续走，步子比方才快了一截。

包里那支英雄616的笔帽硌着她的手指。

方文静笑着说的那些话一句一句翻上来。

“我爸拿他当半个儿子看。”

“我爸腌的他收了。”

她攥了帆布包的带子。

跟我没关系。

真的跟我没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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