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
被服厂收发室的老吴把一摞信件分拣完,扯着嗓子在车间门口喊了一声苏南栀的名字。
苏南栀从工位上站起来,擦了手过去接。
牛皮纸信封,寄信地址是江南省红星县。
姐姐的字。
她把信揣进兜里,没当场拆。
回到工位踩完最后三条裤缝线才收工。
赵小曼眼尖,从对面探过来。
“家里来信了?”
“嗯。”
“好事坏事?”
“没拆呢。”
赵小曼把嘴一撇,没再追问。
回到宿舍,苏南栀坐在铺沿上,把信封撕开。
三页纸。
苏南桃的字歪歪扭扭,从第一个字开始就带着慌。
“妹,你姐给你报个平安。家里没事了,你别挂心。”
“陈耀祖出事了。上个月县里来了人查他,百货大楼的账全翻了。听说贪了好多钱,具体多少没人说得清,反正公安把人带走了。他老娘在百货大楼门口哭了一整天,没人搭理。”
“县里都在传,说他倒卖紧俏商品,还挪了公款。他那个百货大楼的位置也撤了。”
苏南栀的目光在这几行字上停了很久。
她翻到第二页。
“还有件事你别生气。建国知道陈耀祖被抓之后吓坏了,因为当初他收了人家的定礼没退过。他怕公安顺着查到咱家来,这几天急得团团转。我骂了他。妹,这事是姐对不住你。当初建国背着我收了那笔钱,我知道得晚,也没拦住。”
“不过你姐现在想明白了。嫁不嫁人是你自己的事,谁也不能替你做主。”
苏南栀的手指在纸边缘蜷了一下。
第三页的字迹松了许多。
“对了,姐生了。是个闺女,六斤二两,能吃能睡。建国嘴上没说什么,但我看他挺稀罕的。”
“妹,你在那边好的。姐不催你了。”
苏南栀把信纸叠回去,搁在膝盖上。
她坐了很久。
窗外天色暗下来,走廊里有人打水经过,水壶碰撞的声音远近。
赵小曼推门进来的时候,看见苏南栀坐在那儿发呆。
“怎么了?家里出事了?”
“没有。”
苏南栀把信收进帆布包里,“好事。我姐生了。”
“啊?恭喜啊!”
赵小曼乐了,“男孩女孩?”
“女孩。”
“多好。”
赵小曼在对面铺上坐下,脱鞋的时候嘴没停,“那你那个什么陈耀祖呢?有消息没?”
苏南栀的手指在帆布包的扣子上摩了一下。
“被公安带走了。贪污。”
赵小曼的动作停住,抬头盯着她。
“你那边家里人告诉你的?”
“姐姐信里说的。”
“姐姐信里说的。”
赵小曼把鞋搁在床沿底下,两条腿盘上铺,压低声音。
“苏南栀,你现在信了吧?”
苏南栀没接话。
“一个百货大楼的小科长,在老家贪了点钱倒了点货,谁去查他?公安自己盯上的?笑话。那种人在县里混得开着呢。”
赵小曼的眼珠子转了转。
“你自己想,陈耀祖追到军区来闹事是什么时候?保卫科审他是什么时候?江南那边公安动手又是什么时候?前后脚的事。”
苏南栀知道。
她早就知道了。
从两个月前姐姐那封报平安的电报开始,她就在心里画过这条线。
陈耀祖追到军区。
保卫科审出三年旧账。
江南省工业局协助调查。
材料精确到每一笔采购差额。
这不是巧合。
一个正团级的军官。
跨省查一个地方干部的底。
提前两个月就开始布局。
为什么?
苏南栀从帆布包底下摸出信纸和钢笔。
“你给谁写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