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小曼问。
“给我姐。”
苏南栀把墨水瓶拧开,笔尖蘸了墨,在纸上落字。
“姐,信收到了。恭喜你生了闺女。”
“陈耀祖的事你不用怕。他犯了法,该抓就抓,跟咱家没关系。”
“你跟姐夫把当初那笔定礼找出来,交给公安。说清楚是他私自收的,你不知情,我本人也不知情。该退的退,该撇清的撇清。不要拖。”
“以后家里的事你自己拿主意就行。不要再替我做主。”
“我在这里很好。”
写完最后一个字,苏南栀把笔搁下,吹了吹墨迹。
赵小曼从对面看了一眼。
“写完了?”
“嗯。”
苏南栀把信纸折好塞进信封,放在枕边。
她靠在床头,赵小曼翻了个身背朝她,嘟囔了一句“早点睡”,没两分钟呼吸就平了。
苏南栀没有睡。
她盯着对面墙上那几条裂缝。
脑子里翻来覆去的全是一件事。
她从帆布包里抽出一张空白纸,铺在膝盖上。
笔尖落下去,写了一行字。
“陆团长,关于近期……”
不对。
她把纸揉了,扔在一边。
又抽了一张。
又抽了一张。
“陆团长,有些事我不知道该不该问……”
更不对。
揉了。
第三张。
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墨水凝成一个小点滴下去,洇开一团。
她到底在写什么?
感谢信?
她感谢他什么?
他从来没有当面告诉过她他做了什么。
他什么都没说过。
那她凭什么写这封信?
写了又怎么送?
送到团部办公室,让姜参谋看见?
让全厂的人知道她苏南栀给团长写私信?
苏南栀把第三张纸也撕了。
碎纸片攥在手心里,攥得紧。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碎纸塞进帆布包最底层。
手边还剩最后一张空白纸。
她没有再写信。
从枕头底下翻出那个巴掌大的本子,翻到空白页。
笔尖落下去,只写了一行。
“如果真的是你,你为什么帮我?”
写完,她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墨迹干了。
她合上本子,塞回枕头底下。
熄灯号早就响过了。
走廊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暖气管子偶尔咕嘟一声。
苏南栀躺下去,侧身面朝墙壁。
团部二楼那扇窗的灯光浮在她脑子里。
他坐在那里批文件的样子。
手指翻过纸页的速度。
经过她工位时压低的那句话。
受了伤,谁来修机器。
苏南栀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
心跳比平时快了两拍。
她听得见。
枕头底下那个本子硌着她的后脑勺。
那行字还在里面躺着,像一颗种子刚被埋进土里。
她不知道答案。
但她发现自己开始想要一个答案了。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