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我走。站起来。”
苏南栀一把拽住她的胳膊往上拉。
小刘的腿软了,站不稳,整个人挂在她身上。
“棉被裹上,蒙住头!”
苏南栀把身上的棉被分了一半给她,一手搂着她的腰,半拖半扶着往来时的方向走。
步子不能快,脚下全是碎片和倒伏的铁架子。
走到第六步的时候,左侧传来一声金属颤响。
爆裂点的管道还在泄压。
高压蒸汽的方向变了。
苏南栀的余光里看见一股白色汽柱从侧面喷过来。
她来不及多想,身体本能地把小刘往自己身后一推,整个人侧身挡了上去。
蒸汽裹上来的那一秒。
棉被的边角不知道什么时候松了,右小臂和半边肩膀完全暴露在外。
烫。
像被烧红的铁板贴在皮肤上。
苏南栀嘶了一声,牙咬在嘴唇里,血腥味漫上来。
她没松手。
右臂箍着小刘的力气反而更大了,硬生拖着她往前迈了最后几步。
光。
车间门口的灯光从蒸汽里透进来。
苏南栀带着小刘跌出了门槛,冷风呼地灌进来,和皮肤上的灼热形成了剧烈的冲击。
苏南栀带着小刘跌出了门槛,冷风呼地灌进来,和皮肤上的灼热形成了剧烈的冲击。
她的膝盖撞在地面上,身体往前扑,用左手撑住了。
右臂垂在身侧。
她不敢看,但她能感觉到。
皮肤上面像有一千根针在扎,火烧火燎的疼,从手腕一直蔓延到肩膀。
棉衣的右袖子被蒸汽浸透了,贴在皮肤上,热量还在往肉里渗。
老张冲上来把小刘接过去。
赵小曼从后面追上来了,不知道什么时候穿了鞋跑过来的,一把扑到苏南栀身边跪下来。
“苏南栀!你的手!你的手!”
赵小曼的声音是尖的,带着哭腔。
苏南栀抬起左手按住她的胳膊,嘴唇白得没有血色,声音发抖但还能说话。
“人都出来了吗?”
赵小曼哭着回头看了一眼。
老张在清点人数,夜班的女工蹲了一地,有哭的有呛的,但都在外面。
“都出来了,都出来了!你别说话了!你胳膊……”
苏南栀低下头。
右臂袖子底下,皮肤已经肿起来了。
大面积的红肿从手腕延伸到肘部以上,几个水泡正在鼓起来,最大的一个有鸡蛋那么大,透明的皮下面是紫红色的肉。
疼。
疼得她手指合不上。
周婶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到了,老太脸色铁青,一把扯下自己身上的围巾,蘸了旁边地上的积雪就往苏南栀的伤臂上按。
“先降温!别碰水泡!”
苏南栀靠着赵小曼的肩膀,大口喘着气。
眼前的东西在晃,冷风把她的汗吹凉了,整个人开始打寒颤。
远处,一阵急促而沉闷的军靴声从营区主路方向传来。
不是一个人。
是很多人。
跑步声整齐划一,夹杂着短促的口令声。
然后是哨声。
尖锐嘹亮的紧急集合哨音划破夜空,一声长两声短。
赵小曼抬起头,盯着主路方向。
手电筒的光束在夜色中晃动,十几道光柱从团部方向直地朝车间扑来。
苏南栀的意识开始模糊了。
疼痛在消耗她所有的力气。
但在她闭上眼睛之前,她听见了一个声音。
那声音从奔跑的人群中爆开,压过了所有的嘈杂,压过了风声,压过了远处还在嘶鸣的管道余响。
低沉。
暴烈。
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失控。
“苏南栀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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