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婶站在两步之外,看得清楚。
一个正团级军官把自己的大衣脱给一个被服厂的女工。
当着全厂上下几十号人的面。
周婶活了五十年。
看过死人,看过离别,看过打仗。
但这一刻她的鼻子酸了,这哪是长官关心下属。
这是命根子受了伤。
“抬上车。”
陆枭的声音恢复了命令的形态,冷硬。
“去军区卫生所。姜参谋,通知卫生所备烫伤药,清创器具全部消毒待命。”
姜参谋在后面应了一声,转身就跑。
小赵已经把吉普车开到了最近的位置。
发动机突响着,车灯照出两道白光。
陆枭弯下腰。
他的手从苏南栀的膝弯和后背穿过去,把人连同盖着的大衣一起打横抱了起来。
动作快而稳,像抱过一千次。
苏南栀的脑袋靠在他的肩窝里,意识飘忽。
疼痛让她的思维碎片化了,只剩下一些断裂的感知。
胸膛的热度,心跳的震动,还有耳边一阵一粗重的呼吸。
他在克制什么她能感觉到。
抱着她的那双手臂硬得像铁箍,但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没有碰到她的伤臂一分一毫。
这种克制本身就是一种失控。
这种克制本身就是一种失控。
陆枭把她放进吉普车后座的时候,手从她后背抽出来,指尖擦过她的发梢。
可能是无意的,可能不是。
赵小曼跑过来,要跟着上车。
小赵拦了一下,看了陆枭一眼。
陆枭已经坐进了后座。
苏南栀的头靠在他的肩上,右臂被他用大衣裹着,悬空架在他的膝盖上方,不着力。
“上车。”
他对赵小曼说。
赵小曼爬上副驾驶座,回头看了一眼后座。
月光和车灯的光混在一起,照在陆枭的脸上。
他低着头,目光落在苏南栀的脸上,一动不动。
赵小曼突然觉得自己不该回头看。
那个眼神太私密了,不是给任何人看的。
吉普车发动了,碾着雪地往卫生所方向冲。
车厢里颠簸。
苏南栀的身体晃了一下,疼痛让她闷哼了一声。
陆枭的手臂收紧了。
苏南栀迷糊中睁开了一线眼缝,看见他的下颌线绷得像要碎掉。
她脸部的皮肤跳动着张嘴,声音轻得像气音。
“疼……”
陆枭的喉结滚了一下。
他低下头,嘴唇几乎贴着她的额发,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我知道。忍一忍。到了就不疼了。”
苏南栀的眼皮又合上了。
赵小曼坐在前排,死盯着挡风玻璃外的雪地不敢出声。
车在雪地上飞驰。
后视镜里,小赵瞥见团长抱着人的姿势一直没变,下巴抵在苏南栀的头顶,嘴唇微动,不知道在说什么。
车间那边,人群还没散。
刘厂长的膝盖终于撑不住了,扶着墙根蹲了下去。
老张站在他旁边,脸色灰败。
周婶经过刘厂长身边的时候,停了一步,低头看着他。
“刘厂长,团长的停机令,白纸黑字。”
“你是老兵,你该知道违抗军令是什么后果。”
刘厂长的嘴唇哆嗦着,还是说不出来话。
远处,吉普车的尾灯消失在风雪里。
姜参谋站在车间门口,手里攥着对讲机,目光从蒸汽弥漫的车间扫到蹲在地上的刘厂长身上。
他太了解陆枭了。
今晚团长没有当场发作不是因为克制。
是因为有比追责更重要的事。
等苏南栀的伤处理完了,等团长从卫生所回来。
姜参谋看着刘厂长灰败的脸色,心里也不是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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