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张蹲在刘厂长旁边,话都说不利索了。
“姜参谋,团长那边……会怎么处置?”
姜参谋望着风雪里那点快要看不见的车尾灯,嘴角绷了一下。
“等着吧。”
丢下这三个字,他转身往团部方向走了。
……
吉普车压着积雪,直往军区卫生所冲。
车里没开暖气,后座却热得发闷。
苏南栀靠在陆枭肩窝里,车身一颠,她那条伤臂隔着大衣擦到车门内壁。
疼。
那疼劲儿像钝锉子贴着皮肤来回磨。
她没忍住,从喉咙里闷出一声,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陆枭的手臂跟着用力,稳住了她。
他把她固定在自己身侧,没有往怀里搂,也不让她再随着车颠。
车子每晃一下,先受力的都是他的背和腰。
赵小曼坐在副驾驶,后背贴着椅背,连肩膀都不敢动。
她从后视镜里看见后座那一幕,手指绞得发疼,心里反倒比苏南栀还乱。
陆枭一路没开口。
从上车到现在,一个字都没有。
可他身上那股劲儿压在车厢里,赵小曼喘气都不敢喘重了。
说怒也不是,说急也不全是,反正叫人心里发紧。
像硬压着一股火,已经快压不住了。
小赵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头的雪路,手心潮得厉害。
他跟了团长三年,演习时被上级当众点名批评,都没见过团长这副样子。
这种沉默,比发火还吓人。
苏南栀的意识被疼痛拖得一阵清一阵糊。
她能感觉到身边那具身体的热度,也能闻到那股熟悉的皂角味。
还有他的呼吸,很沉,一下一下压着。
不知道哪儿来的力气,她把左手从大衣底下伸出来,指尖碰到了他的袖口。
只碰了一下。
她的手搭在他手腕外侧,轻得几乎没有分量。
陆枭顿了一下。
苏南栀费力挤出声音,气音似的,含含糊糊。
“我没事……”
后座没人说话,好几秒。
赵小曼从后视镜里看见陆枭低下头。
他半张脸埋在暗处,看不清神色,只看得见他搭在苏南栀腰侧的那只手,往里扣了一下。
很轻。
轻到赵小曼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
下一秒,他抬起头,嗓音哑得不像他。
“闭嘴!别说话!”
苏南栀的手指从他袖口边慢慢缩回去。
可她还是笑了一点点,冷汗和疼劲儿压着,那点笑几乎看不出来。
赵小曼把脸转向车窗外。
她不该看。
卫生所到了。
车还没停稳,小赵已经跳下去,绕到后面拉开车门。
陆枭侧身下车,抱着苏南栀的动作还是稳的。
步子快,却没让她颠着。
值班军医已经站在门口,后面跟着两个卫生员,托盘和消毒器具都端好了。
值班军医已经站在门口,后面跟着两个卫生员,托盘和消毒器具都端好了。
姜参谋的电话打在前头,该备的东西一样没少。
陆枭把人放到治疗室的床上。
苏南栀后背一沾床板,右臂又窜上来一阵疼,她咬着牙,愣是没叫出声。
军医赶紧上前查看伤情。
陆枭退到门边站着,看她的脸,看她的伤臂,又看回她脸上。
军医把棉衣袖子彻底剪开,底下的皮肤露出来。
前臂上一大片红肿和水泡,灯光下一看就恕Ⅻbr>最大的那个水泡已经破了,创面泛着湿亮的水光。
“二度烫伤,面积约百分之三。”
军医尽量把话说稳,可余光一瞥门边站着的人,手还是比平时抖了半分。
他行医十二年,给团长缝过枪伤,那时候都没紧张过。
今晚不一样。
门口那个人的眼神不对。
上级来看伤员,不会是这种眼神。
那目光落在伤处,军医连手背都绷着。
军医低头吩咐卫生员。
“先清创,再上药。”
“生理盐水冲洗,凡士林纱布覆盖,外层无菌敷料包扎。”
苏南栀咬着嘴唇,一声不吭。
清创的时候,生理盐水浇在裸露的创面上,她整个人都绷着,手指攥着床单不放。
可从头到尾,她没哭。
陆枭在门口站了一分钟。
随后转身出去了。
门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