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参谋坐在侧面,借着余光看了看陆枭。
他的颧骨绷得厉害,太阳穴一下一下地跳。
这是团长在压火。
姜参谋跟了他三年,见过他因为演习失利摔杯子,也见过他在战术讨论会上拍桌子。
可这种压法,他还是头一回见。
不发作。
就那么死死压着。
压得满屋子的人连气都不敢喘重了。
陆枭把两截断铅笔放到桌上,手指在桌沿敲了两下。
“刘国安,你知道苏南栀在报告里写了什么吗?”
刘厂长嘴唇直哆嗦。
“她写,高压蒸汽管道渗漏,继续运转有爆管风险。”
“她写,距离三米以内,深二度烫伤起步。”
“她还写,必须彻底停机。”
陆枭说得很慢,一句一句,听得刘厂长头都抬不起来。
“她写得清清楚楚。”
“你看了。”
“我批了。”
“你还是把机器开了。”
刘厂长腿一软,差点就要跪下去。
“团长,我……我真以为临时用一下,问题不大……”
“问题不大?”
陆枭起身离开座位,走到刘厂长跟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苏南栀右前臂二度烫伤,面积百分之三。”
“苏南栀右前臂二度烫伤,面积百分之三。”
“昨晚那股蒸汽要是再偏两寸,直接喷到她脸上,你知道是什么后果吗?”
刘厂长的两条腿彻底软了。
陆枭转身回到主位,再开口,已经恢复了处理公事时的冷硬口吻。
“刘国安立即停职,接受事故调查。”
“责任查清以后,按规定上报,给予记大过、降职处分。”
“被服厂所有超龄设备马上停机排查。达不到安全标准的,一台也不许开,按程序申请报废。”
“另外,向军区打报告,申请更新设备。”
赵政委听到这里,眉头皱了起来。
“老陆,更新全套设备的报告不好批。经费那边,也未必能一次拨下来。”
“我亲自去军区争取。”
陆枭直接截住了他的话,半点商量的余地都没留。
“一次批不下来,就接着报。”
“总之,不能再让后勤的同志守着这种随时会炸的破烂干活。”
会议室里静得没人接话。
姜参谋在心里叹了口气。
团长这回是动真格了。
被服厂那批设备用了二十多年,真要全部换掉,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陆枭既然说要亲自去军区争取,就不可能只递一份报告了事。
他确实心疼被服厂的同志。
更心疼苏南栀。
这场会开了一个小时。
散会时,刘厂长扶着墙才走出门。
他腿软得站不稳,脸色比昨晚还要难看。
老魏从后面赶上来,在他肩膀上拍了拍。
“老刘,你也别太往心里去。团长是铁面了点,可他说得没错,设备早就该换了。”
刘厂长扯出一个苦笑。
“我知道他说得对。”
“我就是……心疼苏南栀那丫头。”
老魏叹了口气,没有再劝。
人都走后,会议室里只剩下陆枭和姜参谋。
陆枭站在窗前,背对着门,一只手搭在窗框上。
姜参谋走到近前,几次想说话,最后只喊了一声。
“团长。”
陆枭没有回头。
“卫生所那边,安排最好的药。”
“她伤口每天的情况,都要向我汇报。”
说到这里,他停了一下。
“别让她知道。”
姜参谋抬手敬礼。
“明白。”
他转身往外走,刚到门口,正碰上端着茶缸进来的小赵。
两人打了个照面。
小赵朝会议室里看了一眼,把声音压得很低。
“姜参谋,团长这是……”
姜参谋瞥他一眼,撇了撇嘴。
“全团都快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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