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小曼盯着苏南栀看了一会儿。
见她眼眶还是红的,脸上却带着笑,心里绷了整晚的那根弦总算松下来。
她在床边坐下,掏出手帕,替苏南栀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你还笑得出来?”
赵小曼把声音放低了些。
“刚才团长那副样子,我站旁边腿都软了。你知道他蹲在你面前的时候,手抖成什么样吗?”
苏南栀偏过脸,看向窗外没出声。
外面已经天亮了。
晨光透过玻璃照进病房,正落在她右臂的白纱布上。
伤处还在疼。
药劲儿压下去一些,可那股火烧似的痛,还是一个劲儿往骨头缝里钻。
她想的却全是陆枭刚才那句话。
“下次再拿命逞英雄,我拆了你。”
话说得凶,落进她耳朵里,倒把最后那点疑虑给劈开了。
特别是赵小曼告诉她,他蹲在她面前时,连手都在抖。
陆枭那样的人,平常喜怒都收得严严实实,很少让人看出什么。
昨晚却只因为她伤了一条胳膊,失控成了那个样子。
赵小曼等了一会儿,见她不说话,叹了口气。
“苏南栀,你心里是不是有数了?”
苏南栀睫毛动了动。
有数了。
从他给她开图书室特权,到篮球赛上飞身替她挡球,再到暗地里帮她摆平陈耀祖。
一桩桩,一件件,都指着同一个答案。
她以前不敢认。
可昨晚,陆枭抱着她冲进卫生所的时候,她终于认了。
赵小曼见她还是不接话,也没再往下追问。
她站起身,在苏南栀没受伤的左肩上拍了拍。
“你好好养伤。我回厂里盯着了。”
说完,她转身出了病房。
屋里又安静下来。
苏南栀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那根日光灯管。
灯管嗡嗡地响。
她想起了压在枕头底下的那个巴掌大的本子。
上面有她写过的一行字。
“如果真的是你,你为什么帮我?”
现在她知道答案了。
因为他在乎她。
在乎得连自己都压不住了。
团部会议室。
早上八点整。
陆枭坐在主位,腰背挺得笔直。
桌上摞着一沓事故报告,最上面那份,是被服厂连夜写出来的情况说明。
会议室里坐了十几个人。
赵政委、姜参谋、后勤处的干事、保卫科的老魏,还有刘厂长。
刘厂长缩在最角落的位置,帽子攥在手里,整个人蔫得不成样子。
他脸色灰败,眼底一片青黑,显然一夜没合眼。
陆枭翻开第一份报告,看了两行,又放回桌上。
没人敢说话。
没人敢说话。
只有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
过了片刻,陆枭抬起眼,视线落在刘厂长身上。
“刘国安。”
刘厂长一下站了起来,腿肚子直打颤。
“到!”
“说。”
刘厂长喉咙发紧,开口时声音都是哑的。
“报告团长,昨晚夜班熨烫机爆管事故,是……是我决策失误导致的。”
“您下的停机令,我收到了。白纸黑字,我也签了字。”
“可我……我为了赶产量,让夜班私自开了机。我想着,就凑合用几天……”
后面的话,他说不下去了。
陆枭指间夹着的铅笔转了半圈。
“凑合用?”
刘厂长把头垂得更低。
陆枭再开口时,语气冷得发硬。
“我的命令是停机。你接到没有?”
“接到了。”
“停了没有?”
“没……没停。”
啪。
一声脆响。
那支铅笔被陆枭从中间捏成了两截。
会议室里的人齐齐绷紧了脊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