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唱得是不太行。”
“岂止是不太行。”
周婶喝了口水。
“那叫噪音。”
苏南栀没接茬。
周婶放下杯子,先看了看她的右手,又看向她左手的指头。
“小苏,你会刺绣吧?”
苏南栀愣了一下。
周婶抬起下巴,朝车间里努了努。
“别装了。上回你给工装补的那块补丁,我瞧见了。针脚细密,跟画上去似的,那可不是缝纫机能走出来的活。你用的是手绣。”
苏南栀隔了一阵才应声。
她的确会。
小时候住在江南镇子上,隔壁的刘婆是从绣坊出来的老手艺人。
她七岁便跟着刘婆学,前后绣了五六年,苏绣的基本功早就打下了。
后来进了纺织厂,整天守着机器,哪里还用得上这些。
便是真绣了,也不好意思拿出来给人看。
“我是会。”
苏南栀低下头。
“可这跟汇演能扯上什么关系?”
周婶抬手拍了她一下。
“怎么扯不上关系?”
“怎么扯不上关系?”
话音刚落,赵小曼就从外头冲了进来。
两手往腰上一叉,满脸都是兴奋。
“苏南栀!周婶!我想到办法了!”
苏南栀抬眼看她。
赵小曼两眼亮堂堂的,嘴里的话一串接着一串。
“咱们不唱了!唱也唱不过人家文工团。换个路子,弄个现场刺绣展示!”
“什么?”
“你先听我说完。”
赵小曼凑到两人跟前,嗓门压下来了,话却说得飞快。
“你在台上当场绣,旁边再找几个嗓音好听的配诗朗诵。等你绣完,把成品展开给评委看。多新鲜啊,全军区谁见过这样的节目?”
苏南栀皱起眉。
“让我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绣?”
“怎么,你的手艺拿不出手?”
“手艺没问题。”
苏南栀摇了摇头。
“就是太显眼了。”
赵小曼一听便急了。
“显眼怎么了?你救人的时候都没怕,上台绣朵花反倒往后缩?”
周婶在旁边用指头敲了敲搪瓷缸子,慢悠悠地接了一句。
“丫头,这口气得争。”
苏南栀看向她。
老太太脸上没什么表情,话说得也平常。
“昨天那位方同志是怎么说的?‘别给团长丢脸。’你真交张白卷上去,丢的是你自己的脸,跟团长有什么相干?”
苏南栀捏着袖口的手收紧了些。
方文静昨天说过的话,又在她耳边转了一遍。
“汇演那天陆团长是评委。你们被服厂可得好好准备,别到时候给团长丢脸。”
听着客气,那根刺却扎得清楚。
方文静是文工团的台柱子。
汇演那天,她肯定会上台,也肯定会是最出彩的那一个。
她专程来被服厂走这一趟,送通知只是顺带,更要紧的是让所有人都瞧清楚。
她方文静会站在台上,光彩照人。
被服厂这些女工,连个像样的节目都拿不出来。
苏南栀咬了一下嘴唇内侧。
她想到了铁皮盒里的那张领用凭条,也想到了书签背面那四个浅淡的铅笔字。
她凭什么绣不得?
苏南栀抬起头,看着赵小曼。
“行。我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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