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翻身下床,几步走到苏南栀跟前,抓住她的袖口往上一拉。
灯光照下来,前臂内侧的新皮已经肿起一圈。
原本长好的浅粉色皮肤变成了暗红,靠近边缘的地方还渗出少许组织液。
赵小曼脸上的血色一下褪了。
“你疯了?!伤还没好全,就敢这么使劲?再绣下去,这条胳膊还要不要了?”
苏南栀抽回胳膊,放下袖口。
“今晚先上药,明天我去卫生所看看。”
“上药?”
赵小曼急得嗓子都劈了:“都肿成这样了,光上药有什么用!我明天就去找王厂长,让你退出汇演!”
苏南栀抬头看着她,脸上没有慌乱。
“小曼。”
“别小曼小曼的,我不听!”
苏南栀伸出左手,按住她握成一团的手。
“你先听我说。”
她说得不重,态度却没有半点松动。
“绣品做得不够好,我不会拿上台。可让我现在退出,不可能。”
赵小曼叫她堵得眼眶发红,嘴唇动了两下,终究没能再劝。
苏南栀也没继续绣。
她将针逐根插回棉布条,收起针卷和绷子,又从柜子里取出陆枭上回送来的那管药膏。
药膏已经所剩无几。
她把最后一点挤出来,仔细涂在红肿渗液的地方,再覆上一块干净薄纱。
赵小曼在旁边站了一阵,转身回到自己的铺上。
她侧身对着墙,把被子拉到下巴。
她侧身对着墙,把被子拉到下巴。
对面铺上的煤油灯还亮着,光影映在墙上,晃来晃去。
等布卷合拢的细响停了,屋里才安静下来。
赵小曼闭上眼,眼角湿了一小片。
同一时间,团部值班室里,夜间巡逻的哨兵交回了当天的值班日志。
值班参谋照例逐页查看,在“异常记录”一栏里看见一行字:被服厂女工宿舍203室,连续五日熄灯号后仍点煤油灯,至凌晨一点左右。
巡逻经过时,从窗帘缝隙认出苏南栀伏案做针线。
值班参谋在登记本上盖好章,又将这份日志抄本夹进文件堆里,等第二天一早送到团部主官案头。
次日上午。
陆枭坐在办公桌后翻阅文件。
看到值班日志抄本时,他停下了翻页的手。
203室。
这个房间号,他记得。
苏南栀和赵小曼就住在那里。
连续五天,熄灯以后还点着煤油灯,一直做针线做到凌晨一点。
陆枭盯着那行记录看了三秒。
苏南栀右臂上的新皮才长好没几天。
军医也交代过,头两个月不能长时间做精细活。
他合起日志,靠上椅背,手指在桌沿敲了两下,没发出多少声响。
过了一会儿,陆枭拉开抽屉,取出一张空白领用条,提笔填好,盖上自己的私章。
“小赵。”
门外应了一声,小赵探头进来。
陆枭把领用条递给他。
“去卫生所,领一管特制烫伤膏。”
小赵接过去看了一眼,嘴唇动了动,最后什么也没问,拿着条子跑了。
中午,车间的人都去食堂吃饭。
小赵借着给王厂长送文件进了被服厂,趁四下无人,把领来的药膏放进苏南栀没上锁的工位抽屉里。
下午三点。
苏南栀从车间库房回来,准备拿抽屉里的尺子,量一量新到的布料。
抽屉拉开,她的手就停了。
角落里多出一个小纸盒。
军绿色,和上回那只铁皮盒一个颜色。
盒面没有标签,也没压着字条。
苏南栀胸口空跳了一下。
她拿起纸盒,掀开盖子。
里面是一管浅黄色的药膏。
熟悉的清凉气味散出来,和她住院时用的那种分毫不差。
药膏管被她捏在手里,指头也跟着发热。
她先朝车间门口望了一眼,又转头看向窗外。
外面空荡荡的,没见着人。
赵小曼从质检台那边探出头,看清她手里的东西后,半晌没合上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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