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小曼在黑暗里翻了个身,被子窸窣响了一阵。
“冬天开的……梅花?”
苏南栀没再出声。
对面铺上安静了片刻,赵小曼啐了一声。
“行吧,不说就不说。反正我知道是谁。”
之后便没了动静。
煤油灯早已灭透,只剩窗外的月光从帘缝里挤进来一线。
苏南栀侧身躺着,手指隔着枕巾,摸到了书脊的轮廓。
硬卡纸书签就夹在第三章。
五瓣梅花画得简单,枝干细瘦,却立得很直。
她闭上眼,嘴角一直翘着,睡着时也没压下去。
日子一晃到了腊月二十八。
军区过年的动静,比苏南栀预想中还要大。
一大早,炊事班几个战士便在食堂后院杀了两头猪。
猪血接了满满一木盆,热气直往上冒,隔得老远都能闻见腥味。
被服厂放了半天假。
王厂长难得大方,从库房里批了两斤白面,又让后勤去领了半扇羊肉。
“过年了!都别省着,把饺子包足,别寒碜了咱们厂!”
宿舍里热气腾腾的。
赵小曼把脸盆架搬到屋子中间,上面搁了块案板,揉好的面团堆在一旁。
七八个女工围成一圈,有人擀皮,有人调馅。
苏南栀被赵小曼拽着坐到了案板前。
“来,苏南栀,你包两个试试!我们东北这边的饺子,你会不会包?”
苏南栀洗过手,撩起袖口,右手拈起一张面皮。
她往正中放了一勺馅,两手一合,指头飞快地捏了几下。
不到三秒,一只饺子便稳稳立在案板上。
肚子鼓鼓囊囊,边上捏出十二道匀称的褶子,两端稍稍翘起,瞧着竟像一只展翅的白鸽。
小周凑过来看,眼睛都睁圆了。
“苏姐,你这是饺子还是面塑啊?”
赵小曼也看呆了。
她低头瞧瞧自己刚捏的那只,皮快撑破了,边上还露着半截馅。
再看苏南栀手底下,第二只已经捏好了,和第一只一个模样,简直是从模子里扣出来的。
周婶端着搪瓷缸子路过,往案板上瞥了一眼。
“江南丫头的手,绣花能绣,包饺子也能包。”
口气平平,眼里却带着笑。
苏南栀低头接着包。
几个东北姑娘围在旁边,越看越稀奇,后来索性都不动手了,只等着看她把饺子一只只摆出来。
窗外的风卷着积雪,吹得沙沙作响。
屋里暖和,煤炉上的水壶冒着白气,面粉香和肉馅的油香混在一起。
屋里暖和,煤炉上的水壶冒着白气,面粉香和肉馅的油香混在一起。
苏南栀坐在众人中间,手上忙个不停,嘴角也跟着弯了起来。
这是她离家两千多公里后,过的第一个年。
除夕那天,全团聚餐。
食堂里支起二十几张长桌,猪肉白菜炖粉条、酸菜血肠,还有满满一大锅羊汤。
团里的战士们端着搪瓷碗排队打饭,嗓门一个比一个响。
被服厂的女工们没去凑热闹,吃完饭便回了宿舍,围着煤炉子磕瓜子。
窗帘没拉严,外头黑沉沉的天空映在玻璃上。
苏南栀坐在床沿,手里捧着半杯热水,听赵小曼和小周斗嘴。
“小周,你再嗑一颗就没了!留点!”
“赵姐,这是我自己兜里带的……”
正说着,赵小曼忽然推了苏南栀一把。
“你看窗户外面!”
苏南栀转过头。
团部大楼那边的夜空忽然亮起一团光。
紧跟着,红色的芯、金色的瓣在半空铺开,碎光落了满天,又慢慢往下坠。
又升起一朵。
这回是绿色的,比前一朵开得更高,也更大。
是烟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