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物资紧张的年头,这东西比白面还金贵,整个军区一年到头也未必能见上一回。
宿舍里的人全挤到了窗前。
小周趴在窗台上,眼睛睁得溜圆。
“天哪!是谁放的!”
赵小曼挤到苏南栀身旁,用胳膊肘碰了她一下。
苏南栀没有说话,也没挪地方。
她站在窗前,看着那几朵焰火在夜空里接连盛开。
红的、金的光落在她脸上,轮番映进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
团部大楼的方向。
她说不准烟花是不是他让人放的。
也许只是军区统一安排。
可她站在那儿,胸口一直暖烘烘的,连自己也说不清缘故。
烟花散尽,夜空又暗了下来。
苏南栀回到铺边坐下,手里那半杯热水已经凉了。
大年初一。
一早,各单位的慰问品便发了下来。
王厂长亲自搬着一箱东西进了车间,照着名单逐人发放。
“基层骨干每人一份。大白兔奶糖一袋,新棉袜两双。团部统一配发,别嫌少!”
苏南栀领到自己那份时,纸袋沉甸甸的,乍看和旁人的没有两样。
回到宿舍,她把纸袋放到床上,打开看了看。
回到宿舍,她把纸袋放到床上,打开看了看。
一袋奶糖,两双棉袜,确实跟别人一样。
她正要把东西收起来,手指却在袋底碰到了一件硬东西。
苏南栀愣了愣,伸手往里一摸,摸出一个铁皮盒子。
巴掌大小,颜色也和上回装药膏的那只差不多。
她盯着盒子看了一阵,这才掀开盖子。
里面铺着一层薄棉,棉上整整齐齐插着八根绣花针。
针身又细又亮,比她从江南带来的那套还要精良。
苏南栀认得这种针。
苏州虎丘产的上等绣针。
她七岁跟着刘婆学绣时,刘婆也有一套,珍藏了几十年,平日根本舍不得用,只有绣最精细的活计时才肯拿出来。
这种针在江南都不好买,在大西北更不可能有。
针盒握在手里,怎么也稳不住。
她想起陆枭在办公室里问过的话。
“已经绣了多少针?”
又想起汇演散场后的那辆吉普车,想起车窗缝里传出来的低沉嗓音。
“三万七千针。值一个第一名。”
他的意思,她听明白了。
继续绣。
继续做她想做的事。
苏南栀把针盒贴在心口,低下了头。
鼻尖酸得厉害,眼里也跟着发热。
她咬着嘴唇想忍住,可嘴角偏偏压不下去,越抿越往上翘。
翘着翘着,眼泪便掉了下来。
明明是在笑。
赵小曼从门外进来,一眼便看见苏南栀坐在床沿,双手捧着个铁皮盒子,肩膀一耸一耸的,也分不清她是在哭还是在笑。
走近以后,她低头瞅了一眼盒子里的东西。
八根针,亮得晃眼。
赵小曼没有作声。
她挨着苏南栀坐下,隔了好半晌才低声问:
“苏南栀,你说一个人……得把另一个人放在心里多深,才能连这种东西都记得替她找来?”
苏南栀没有抬头。
她合上针盒,两只手攥在膝盖上。
开口时嗓子有些哑,还带着鼻音。
“我不知道有多深。”
她停了停,又有一滴眼泪落在铁皮盒盖上。
“我只知道,这辈子还不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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