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南栀脚下当真停了一步。
赵小曼已经走出七八步远。
棉袄裹着她圆滚滚的背影,人没回头,步子也没慢。
承认了什么?
苏南栀站在碎石坡上,山风卷起围巾一角。
她咬了咬嘴唇,到底没追上去问。
这种话一旦问出口,才真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队伍已经开始下山。
前头的战士排成两列纵队,军鞋踩过碎石,哗啦哗啦地响。
苏南栀紧走几步,重新跟上被服厂的女工队列。
下山比上山难得多。
冻土只化开表面薄薄一层,踩上去发滑,底下又全是硬石。
一脚下去陷半寸,拔出来时还得重新找落脚处。
小周走在前头,一步一个趔趄。
刘嫂索性扶住旁边的石壁,侧着身子一点点往下挪。
苏南栀走得不慢。
到了碎石最密的一段陡坡,她右脚刚踩上一块松石,石头便从鞋底滚了出去。
她脚下一滑,整个人朝前栽去。
赵小曼离她最近,手也快,一把揪住她的棉衣后领,使劲往回拽。
苏南栀踉跄两步,左手撑住旁边的岩石,好歹站稳了。
膝盖撞上石头,疼得她嘶了一声。
“小心!”
赵小曼还拽着她的胳膊不肯松。
“你走路看着点!”
苏南栀低头瞧了瞧。
棉裤膝头蹭上了一大片泥土,里头应该没磕破。
她站直了,抬手拍去裤腿上的土。
“没事。”
队伍前头,姜参谋走在陆枭右侧,也一直留意着后面的动静。
被服厂女工那边隔得虽远,方才那声短促的惊呼还是让山风送了过来。
他偏过脸,朝自家团长看了一眼。
陆枭的脚步停了半拍。
动静很小,旁人看着只会以为鞋底被石子硌了一下。
可姜参谋跟了他三年,哪回真是石子硌的,哪回另有缘故,他分得清楚。
陆枭始终没有回头。
姜参谋清了清嗓子。
“团长,前面那段碎石路更陡。要不要让后面的同志注意安全?”
陆枭照常往前走。
“通知下去。碎石路段全体减速,各单位互相照应。”
“通知下去。碎石路段全体减速,各单位互相照应。”
姜参谋应声转身,把命令传给了后面的带队干事。
这话一层层往队伍后头传。
等传到被服厂这一段时,小周正扶着刘嫂的胳膊,听见前头喊减速,总算松了口气。
“谢天谢地,总算有人管了。”
赵小曼扭头朝前方望了一眼。
隔着几十号人,只能看见队伍最前头那道挺直的背影,至于他是什么神情,谁也瞧不清。
她什么也没说,只把苏南栀的胳膊抓得更牢了些。
到了山脚,三辆军用卡车已经停在路边等着。
柴油机突突作响,排气管往外冒着一团团白烟。
各单位分车。
机关和连队骨干上第一辆,后勤和炊事班上第二辆,被服厂与卫生所的人分在第三辆。
苏南栀让赵小曼拽着爬上卡车尾板,在车厢靠后的位置坐下。
帆布顶棚挡住大半天光,车厢里昏昏暗暗的。
车队发动,沿着土路一路颠簸。
赵小曼走了一上午山路,这会儿两条腿软得厉害。
她靠着苏南栀的肩膀,没多久便迷糊过去。
脑袋顺着车身的颠簸一下一下往下点,最后整个人都歪进苏南栀肩窝里,呼吸慢慢匀了。
车厢里的人大多在打盹。
发动机轰响着,车轮碾过土路的闷声困在帆布车篷里,听久了直催得人犯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