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南栀一直醒着。
她靠住车厢板壁,偏头望着帆布缝隙里漏进来的光。
外头的景物一截一截往后退,戈壁、枯草,还有偶尔闪过去的几棵歪脖子白杨。
她的手不知何时伸进了棉衣口袋。
指腹碰到了那截叠好的油纸。
军绿色的,只有半片巴掌大。
她叠了四折,四边都对得整整齐齐,上头还沾着压缩饼干的粗粮气味。
她记住的却是刚摸到油纸时的温热。
那是他的体温。
苏南栀用拇指按着油纸的折痕,来回摸了两下。
手停住没多久,又摸了回去。
她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舍不得扔。
总觉得只要扔了,那点从他口袋里留下来的温度,也就真没了。
车队颠簸了大半个钟头,直到傍晚才拐进营区大门。
三辆卡车依次停稳。
带队干事掀起后挡板,扯着嗓门招呼。
“到了!下车!注意安全!”
车厢里的人陆续起身,互相让着位置往外跳。
赵小曼也被吵醒,迷迷瞪瞪地揉着眼睛。
赵小曼也被吵醒,迷迷瞪瞪地揉着眼睛。
苏南栀从车斗上跳下来。
两脚落地时,震得磕过的膝盖又酸疼了一阵。
站稳以后,她先朝前面看了一眼。
第一辆车停在二十几米外,车旁站着几个人。
陆枭很好认。
他身上还是那套旧作训服,袖子挽到小臂,肩背挺得笔直,正在同对面的人说话。
那人是钱卫国。
苏南栀认得那张白净的脸。
上回就是他站在车间里,里里外外将她打量了一遍。
钱卫国这会儿脸色很难看。
他侧身对着苏南栀这边,嘴唇动得很快,一只手抬起来比划两下,又重重垂了回去。
陆枭站着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也没有动。
隔得太远,苏南栀一句都听不见。
她只看见陆枭开口答了一句话。
钱卫国脸上那点惯常的和气当即没了,压在底下的恼火全翻了出来。
他盯着陆枭看了两秒,嘴角抽动一下,甩手转身便走。
军靴踩在水泥地上,一脚比一脚重。
苏南栀站着没走。
她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要一直盯着那边看。
春游刚结束,四周都是下车归队的人。
两个领导说了什么,本该没人会特意留心。
可她偏偏挪不开眼。
钱卫国已经走远。
陆枭仍站在车旁,低头跟姜参谋交代了几句话,随后转身往团部大楼走去。
他的步子和平常一样稳当。
苏南栀望着他的背影,胸口却堵了一下。
赵小曼拎着水壶从后头过来,也顺着她的视线看向团部方向。
“怎么了?”
苏南栀收回目光,隔了一会儿,没回答她的问题,反倒问起了别的。
“小曼,钱副团长分管后勤,是不是能管到咱们厂?”
赵小曼先是一愣,随即也不笑了。
“你问这个干什么?”
苏南栀没有回答。
她又朝团部那边看了一眼。
陆枭的背影已经进了楼门,很快便再也看不见了。
晚风顺着营区主路刮过来,苏南栀缩了缩脖子,话说得很低。
“他一个人扛得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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