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团部大楼二楼西侧,钱卫国的办公室还亮着灯。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灯光半点也漏不出去。
陈干事坐在对面的木椅上,手里捏着笔记本,翻到刚记下的一页。
纸上只有几行,都是他这周往被服厂跑来的收获。
钱卫国端起搪瓷茶缸,喝了口水。
茶叶泡得太久,入口苦涩,他也懒得换。
“方副主任那边,是什么口风?”
陈干事把嗓门压低了。
“三月底政治审查,被服厂已经列进重点名单。方副主任亲自批的。”
钱卫国放下茶缸,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这个消息,他等了很久。
陆枭太难对付。
二十八岁就坐上正团的位置,上面有老首长护着,手里的战功又硬。
平时想从正面撼他,连个像样的由头都找不出来。
眼下不同。
方副主任主动下了场。
政治审查走的是组织程序,谁也拦不住。
只要审出点问题,哪怕最后只能落下个“瓜田李下”的嫌疑,也够用了。
部队里,作风问题最要命。
钱卫国往椅背上一靠,脸上又带了笑。
“陆枭这小子精得很,办事从不留把柄,程序上也挑不出毛病。”
他停了停,嗓门又低了些。
“可他偏偏栽在情上。”
陈干事抬头看他。
“设备经费,是他拍桌子要的。改革方案,他越过我直接批了。嘉奖公函、二等功,哪件都绕不开他。这些事分开说,他是在关心基层生产,谁也挑不出错。可全串起来,落在的都是同一个人——一个二十二岁的借调女工。”
钱卫国用指节敲了敲桌面。
“谁会信他只是在抓生产?”
陈干事把这番话记进本子,犹豫过后还是说道:“真要坐实作风问题,光靠这些推论不够,得拿到实在证据。”
“所以才要盯。”
钱卫国脸上的笑收了。
“他俩哪天单独见面,见了多长时间,说过什么,去过哪里,全给我记清楚。”
说完,他起身走到窗帘边,却没动那层帘子。
进楼之前,他特意看过二楼东侧。
陆枭办公室的灯一直亮着,人还在里头。
“他以为程序做得滴水不漏,就没人能拿他怎么样。”
钱卫国近乎自自语。
“可世上哪有半点漏洞都不留的事。”
“可世上哪有半点漏洞都不留的事。”
陈干事合上本子,站了起来。
“副团长放心,我明天就安排人。”
钱卫国点点头,没有再交代。
等陈干事出去,他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早已凉透的茶缸,又喝了一口。
茶更苦了。
可他不着急。
棋局已经摆到这里,他只管等。
等陆枭露出破绽。
……
同一栋楼,东侧。
陆枭办公室里的日光灯白晃晃地亮着。
桌上摊着一份文件,是姜参谋傍晚送来的,他到现在还没翻开。
人坐在办公桌后,面前便是那只铁皮抽屉。
钥匙已经插进锁孔,转过半圈。
抽屉被拉开了。
最上头压着一张纸条。
左手写出来的字很生涩,笔画歪歪扭扭,纸上只有一行:“第六节看完了。谢谢首长。”
纸条下面,九封信按寄来的时间排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