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声不知什么时候换了调子。
先前还尖厉地嚎着,慢慢成了长一阵、短一阵的低吟。
篷布也不再被风狠命顶起,只跟着摆几下,又落回门框上。
苏南栀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
迷糊间,始终有一阵暖意裹着她的后背,稳稳当当的。
她原本抓着毯子的手,也不知不觉松开了。
再醒来时,石屋里还是黑的。
她缓了几秒,才弄清自己眼下是什么姿势。
后脑勺抵着一处温热坚硬的地方,均匀的呼吸落在发顶。
肩背陷在他胸前,两边的胳膊还压着毯子,把钻进来的冷风挡在外头。
陆枭仍维持着先前的姿势。
苏南栀没有动。
她也不敢动。
人一清醒,方才没留意的触感全变得清楚起来。
他的胸膛贴着她的肩胛,心跳隔着衣料传过来,一下接着一下,比先前慢了些。
大约是熬了半夜,也浅浅睡过去了。
门口的鼾声也低了。
小赵翻了个身,嘴里含混地嘟囔了一句,很快又没了动静。
苏南栀望着面前黑沉沉的一片,连手指都没敢挪。
她该坐起来了。
坐直,把毯子还给他,再挪回方才那个角落。
这几句话在脑子里来回转,手脚却始终没动。
实在太暖了。
从江南来到西北大半年,她从没这样暖和地睡过一晚。
炉火烤出来的热只停在皮肉上,眼下这股暖意却顺着后背往里透。
冻得发僵的骨头慢慢缓过来,整个人也跟着松了。
苏南栀闭上眼。
再待一会儿。
只待一小会儿。
等下回睁眼,她就坐起来。
黑暗里分不清时辰。
到底过了五分钟,还是半个钟头,她自己也说不准。
意识时而清醒,时而又沉下去。
她就这么半睡半醒地靠着,始终没舍得离开身后那点热意。
陆枭的呼吸忽然变轻了。
原本绵长均匀,后来一点点短了下来。
苏南栀察觉到这点变化,手指又收拢了。
身后传来一声很低的吐息。
他的胸膛跟着起伏,比先前深了些。
醒来后发现怀里还靠着个人,连呼吸都停顿了一下。
随后,他低了低头。
没有再往前靠,只是将头垂下些。
气息从她发顶移下来,停在耳侧上方两寸的位置。
苏南栀尽量把呼吸放稳。
她在装睡。
身后的人半晌没动。
大概是在分辨她醒没醒,也可能只是垂眼看着她。
过了一会儿,他胸口动了动。
有一声笑压在喉咙里,闷闷的,混着外头的风,不留神根本听不见。
接着,他说话了。
嗓音压得极低。
嗓音压得极低。
苏南栀屏住呼吸,才从风声里听清他说了什么。
“你说……”
他停了一下。
“一个满嘴规矩的兵,被人撩到失控的时候,是什么样?”
苏南栀胸腔里那一下忽然断了。
紧跟着,心跳便乱了套,又重又急地撞着肋骨。
这句话。
她听见了。
每个音都听得清清楚楚。
方才残留的困意和暖意顷刻散了。
她来不及想别的,手指已经麻了,连耳边的风声都远了。
这句话是她写的。
苏南栀想转过身。
肩膀才挪了一下,身后的手臂便收紧了。
力道算不上重,却将她牢牢留在原处。
“别动。”
他的嗓子已经哑了,话音像堵在喉咙里。
呼出的热气擦过她耳廓,烫得厉害。
苏南栀连肩膀都不敢再动。
手指深深扣进掌心,指甲扎着肉。
胸腔里的动静一声比一声重,怎么压也压不住。
隔得这么近,他肯定听得见。
石屋里静了几秒。
到底是三秒,还是五秒,她根本分不出来。
陆枭先松开了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