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南栀,你回来以后,怎么还笑了?”
两人一道回到宿舍。
赵小曼把线筐往桌上一放,绕到苏南栀跟前,歪着脑袋端详了半天。
苏南栀摸了摸自己的嘴角。
“我没笑。”
“你当我瞎啊?”
赵小曼学起她进门时的样子,把帆布包往怀里一抱,低着头往前走。
走到床边,又抿起嘴。
“就这样。明想笑,还偏要忍着。”
“你别学了。”
苏南栀抢过线筐,转身去清点里面的线轴。
“报告顺利交上去了,设备数据也没出问题,我心情好还不行?”
“以前产量翻倍,也没见你笑着回宿舍。”
赵小曼跟了两步。
“你在团部碰见谁了?”
苏南栀把红线放进格子里。
“刘干事。”
“还有呢?”
“两个连队干部。”
“再想。”
“想不起来。”
赵小曼盯着她发红的耳尖,忍不住笑了。
“成,你不说,我自己猜。”
“没什么可猜的。”
苏南栀抱起线筐就走。
赵小曼没追,只在她身后喊。
“下周还得交报告吧?我倒要看看,你下周回来还笑不笑。”
又到周五,苏南栀照旧去了团部。
这回没在走廊碰上陆枭。
刘干事接过报告,随手翻了翻。
“次品率降到千分之二了?”
“新压脚更稳,工人也熟悉操作了,下周还能往下降。”
“团长上午看过上次的汇总,说你提的分组保养法可行,让其他厂也照着试。”
苏南栀往肩上提了提帆布包。
“他还说什么了?”
刘干事抬眼看她。
“没了。你想问哪一项?”
“没什么,我怕报告写得不够清楚。”
“写得挺清楚,回去吧。”
苏南栀离开团部时没有笑。
至少她自己是这么觉得的。
至少她自己是这么觉得的。
可回到宿舍,赵小曼正坐在桌边纳鞋底。
看见她进来,便把针插在线团上。
“今天没碰见?”
“碰见谁?”
“那个能让你笑的人。”
“你再胡说,我把你的鞋底扔出去。”
“哟,看来是真没碰见,脸都垮下来了。”
苏南栀脱下棉袄,挂到墙钉上。
“赵小曼,你一天到晚都在琢磨什么?”
“琢磨你啊。”
赵小曼重新拿起鞋底,这回没再拿她打趣。
“最近有人盯着你,我不得看紧些?真叫人抓住什么,我也好早点晓得。”
提起陈干事,苏南栀便没再同她争。
这一周多,陈干事来过被服厂三回。
一回查考勤,两回问新设备情况。
每回都要绕到技术组,看看苏南栀在不在。
她去团部交报告,也总能在楼梯口或一层值班室附近看见他。
陆枭没同她说过话。
有一回,两人隔着院子碰上。
陆枭带人去会议室,她抱着材料回厂区,彼此连招呼都没打。
陈干事盯了半天,最后只能跟着陆枭离开。
苏南栀照理该庆幸。
可每次从团部回来,她心里总像缺了一块。
直到刘干事顺口提上一句,说团长看过报告,那处才慢填实。
当天夜里,赵小曼已经吹熄了灯。
过了好一阵,对面床铺传来翻身声。
“南栀,你睡了吗?”
“睡了。”
“睡了还能答话?”
苏南栀不理她,掀开被子坐起来,借着窗外漏进来的月光去摸床头的书。
火柴嚓地亮起,煤油灯燃出一团小火苗。
赵小曼裹着被子探出头。
“这么晚了还看《机床设计》?”
“白天没时间。”
“第六节你看了快一个月,还没看完?”
苏南栀翻页的手停了停。
“内容难,多看几遍。”
“拿来,我也看看。”
“你看不懂。”
“看不懂也能瞧。到底是什么东西,让你一翻开就红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