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重看,这些字全能给她定罪。
政审组已经开始调材料,既然能查档案和社会关系,也可能到宿舍核对私人物品。
陈干事正愁找不到她和陆枭之间的把柄。
这张纸若落到他手里,写信对象是谁根本不重要。
作风轻浮、思想不端正、借调女工私藏不当信件,随便扣下来一条,都够把她送回江南。
门外传来了赵小曼的脚步。
苏南栀赶紧折起信,塞进棉衣口袋。
门一推开,赵小曼抱着报纸进来,鞋底还沾着走廊上的灰。
“你怎么坐地上了?剪刀也扔在这儿,包坏了?”
“夹层开线,我补两针。”
“你脸色怎么这样,屋里也没冷到这个份上啊。”
赵小曼把报纸放下,伸手想摸她的额头。
苏南栀偏头躲开,抓起针线筐。
“没事,蹲久了腿麻。你先收拾箱子,我去趟厕所。”
“拿针线筐去厕所?”
苏南栀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手里还攥着东西,只好把针线筐放回桌上。
“顺手拿错了。”
赵小曼看向她的棉衣口袋。
那处鼓出了方的一角,分明塞着纸。
“南栀,你是不是翻出什么东西了?”
“以前的一张废纸。”
“废纸能把你吓成这样?”
“我没害怕。”
苏南栀拿起英雄钢笔,又从桌上抽了一张作废的产量记录表,折好塞进另一边口袋。
赵小曼挡在门前,不肯让路。
“你要烧东西就去锅炉房。厕所里连个火盆都没有,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不烧,只想找个清静地方待一会儿。”
“你这两天已经够不对劲了。政审组还没来,你先把自己折腾病了,团长晓得也得……”
“别提他。”
话冲出口太快,赵小曼后面那截全咽了回去。
苏南栀自己也怔了怔。
两人隔着半步对视,谁也没有先动。
过了一会儿,赵小曼侧过身,让出了门口。
“行,我不问。你半个钟头不回来,我就去找你。”
苏南栀走进走廊,手一直按着棉衣口袋。
到了楼梯转角,她又取出那封信。
最后一段露在折缝外。
她看见自己写,我想听你亲口承认,再守规矩的人,也会被我撩到失控。
石屋里的风声又钻进了耳朵。
他贴在她耳边,念出的也是“失控”。
前九封信里还有多少比这更过分的话,她已经不敢细想。
第十封没有寄出去,除她之外,没有旁人见过。
可陆枭若真读过前九封,认出的便远不止那一句。
那些见不得人的心思,那些连她自己都不敢重看的疯话,兴许早已全落进了他眼里。
苏南栀攥着信纸走到旱厕门前,嗓子堵得难受。
“陆枭,你到底看过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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