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说,第一个就要找你。”
苏南栀抓紧帆布包带,跟着赵小曼往被服厂办公楼走。
赵小曼跑得气还没喘匀,赶紧解释:“我是说,等正式查到咱们厂,第一个单独谈话的就是你。审查组已经到后勤处了,今天先来厂里下通知、核名单。真正查档案、找人谈话,得从下周一开始。”
她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苏南栀一眼。
“陈干事也在旁边站着,分明早就晓得你会回来。”
办公室门口候着两名陌生干部。
王德胜接过通知,从头看到尾,才把纸交给苏南栀。
“军区政治部下发的。年度政治审查已经启动,先查后勤单位。运输队是第一站,被服厂排在第二站,下周一正式接受审查。”
苏南栀接过通知。
纸上盖着红章,内容列得明白:核实人员档案,检查借调手续,提交个人思想汇报,排查作风纪律。
骨干人员还要接受单独谈话。
她逐项看完,才问:“个人思想汇报什么时候交?”
“审查组正式进厂前交到厂里,由厂里统一送政治部。”
王德胜拿笔点了点通知右下角。
“技术组和生产组的骨干都要写。你是正组长,材料不能马虎。”
“主要写什么?”
“从原单位到被服厂的经历,工作认识,思想上的变化,还有你对部队的看法。照实写,别尽抄报纸上的话。”
旁边那名送通知的干部接了一句:“审查组还会核对档案,问到什么就答什么。材料里私事少写些,省得前后对不上。”
说话时,他一直留意着苏南栀的帆布包。
陈干事站在窗边翻登记册,始终没有插话。
他来被服厂不止一回,问过苏南栀的工时,也查过她进出团部的记录。
回回只差那么半步,可苏南栀做事全摆在明面上,他始终抓不到能下手的地方。
眼下借调手续成了现成的口子。
文件由团部后勤发起,苏南栀的档案里还留着原单位的推荐材料。
只要查清是谁定下那些技术条件,又是谁将她从江南调来,迟早会牵到陆枭身上。
陈干事合起登记册。
“苏组长,借调文件是你自己申请的吗?”
“原单位收到军区文件后通知我,我服从安排。”
“你当时晓得要来西北军区?”
“晓得。”
“为什么愿意来?”
“这里缺人,军区需要技术工。我会修一五一型织布机,来了正好能派上用场。”
“就这些?”
苏南栀抬头看他。
“陈干事觉得还该有什么?”
陈干事没料到她会把话问回来,手指在登记册边上敲了敲。
“我只是按程序了解情况。”
“那我已经答完了。”
王德胜把茶缸往桌角挪开。
“陈干事,借调材料都在厂里的档案柜中。等审查组正式进厂,您照文件查就行。苏组长刚从外头回来,让她先回去休息。”
陈干事又看了苏南栀一眼,到底没再问。
出了办公室,赵小曼紧贴着她走。
“他刚才那副架势,分明想从你嘴里套出别的话。”
“他问的是借调。”
“他问的是借调。”
“他问的是你为什么来西北。”
“照实答就是了。”
赵小曼忍了一路,还是没忍住。
“那天你毁掉的那张纸,真不会留下麻烦?”
“已经处理干净了。”
“可通知上写着作风纪律排查。万一他们还要查私人信件呢?”
苏南栀的脚步慢了半拍。
第十封已经毁掉,前九封也不在宿舍。
可要是他们当真查到军区收发室呢?
“宿舍里没有东西可查。”
“外头呢?”
苏南栀没答。
公共信箱每天要收那么多封信,谁会专门翻半年前的旧账?
那些信只有江南的邮戳,既没写寄件地址,也没写收信人的姓名。
就算真被翻出来,又凭什么认定是她写的?
这些话,她已经拿来劝过自己许多遍。
每劝一遍,都得悄悄把手往衣角上擦一擦。
赵小曼看着她。
“你别装着没事来哄我。”
“我是在哄自己。”
赵小曼这回没再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