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大蕊一路追问，到了阶梯教室门口也没问出个所以然。

苏南栀在第三排坐下，翻开崭新的机械制图课本。

讲台上站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教授，姓吴，系里教制图的年头最长，前后带了二十年学生。

他拿粉笔敲了敲黑板，给新生出了第一道题。

“今天先不讲理论，摸摸大家的底。大家各画一张阶梯轴的轴测图，不许用尺，不许用圆规，二十分钟交。”

教室里响起一片低低的议论。

刚入学的新生，多数连轴测图的投影关系都还没理清，徒手画更无从下笔。

冯大蕊把铅笔转了三圈，纸上仍落不下一道线。

苏南栀把铅笔在指间掂了一下。

她在被服厂干了一年半技术活，缝纫机拆装、修理全做过，轴承部件的结构也画过上百遍。

老梁师傅带她看图纸时，要求她徒手默画零件三视图，画不准就重来，一晚上能废掉半沓纸。

她落了笔。

线条从轴心起手，沿着45度方向拉出椭圆截面。

阶梯轴的三段直径逐级缩小，过渡圆角、退刀槽和键槽的位置，她凭着手感一一落准。

铅笔沿纸面走得很快，笔画干脆，粗细均匀。

十二分钟后，她把图纸交了上去。

吴教授接过图纸，眯眼看了半分钟，又将纸翻了两面，把视线抬向苏南栀，眼镜已经滑到鼻尖下方。

“你在工厂干过？”

“在被服厂技术组待了一年半。”

“难怪。”

吴教授举起图纸，让全班都看清，“同学们看看这张图，比例关系和过渡圆角的处理，比你们用尺画出来的还准。”

他又补了一句。

“读工科的人，手上没摸过机器，光啃书本，画出来的图是死的。苏南栀这张图是活的。”

冯大蕊在座位上用胳膊肘碰了她一下，压着嗓子说。

“你也没告诉我，你画图这么厉害啊。”

苏南栀把铅笔收进帆布包。

“被服厂的缝纫机，我闭着眼也能拆。”

她侧头看了冯大蕊一眼，“积分公式可不让我闭着眼算。”

机械制图和金属工艺学，苏南栀学起来很顺手。

被服厂里练出的本事派上了用场，课本上的道理一落到实物上，便能接上。

材料力学讲到应力分布，她想到缝纫机主轴断裂时的截面纹路。

金属工艺学讲铸造和锻压，她又想起老梁师傅修裁剪机刀片时，边敲边讲的那些门道。

可高等数学成了她最难啃的一门。

陆枭在被服厂帮她补过高中底子，三角函数和基础微积分勉强跟了上来。

大学课本翻开第一章，极限、连续、导数的定义还算能跟。

到了第三周，不定积分的换元法和分部积分接连学到，她开始吃力。

到了第三周，不定积分的换元法和分部积分接连学到，她开始吃力。

每天晚饭后，苏南栀准时去图书馆。

占座得靠跑。

阅览室一共八十个位置，六点半开门，六点二十门口便排起了队。

她把帆布包往桌上一放，课本摊开，草稿纸铺满半张桌面，开始一道题一道题地算。

一道换元积分卡住时，她能对着草稿纸耗上四十分钟。

笔尖把纸面戳出好几个洞，三种推导写下来，全走进了死路。

她想起在被服厂修机器的办法。

机器卡死，拆开零件逐个排查，症结总能找出来。

题也按这个法子做。

她把解题过程从头查到尾，再倒回去看，找到出错的地方。

图书馆九点半闭馆，管理员拿着钥匙在门口晃了三回，她才收拾东西离开。

回到宿舍，孙彩霞已经睡熟，冯大蕊趴在桌上打盹，桌上淌了一小滩口水。

林月华还开着台灯，坐在桌边看物理课本。

苏南栀坐到桌前，借着台灯把图书馆里没做完的题接着算。

笔尖在草稿纸上沙沙作响。

林月华抬起头，看见她又卡在同一类题上，便把自己的笔记推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