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南栀刚要接话,陆枭已经迈开步子。
他走在她右侧,左脚落地依旧比右脚慢半拍。
脚下的速度放得很慢,专等她跟上。
苏南栀赶上两步,肩膀碰了碰他的手臂。
“去哪儿?”
“先吃饭。”
国营饭店开在省城主街东头,两层砖楼,门口挂着红底白字的招牌。
上午十点刚过,店里客人不多,靠窗的一张桌子空着。
陆枭拉开椅子,让她坐下。
苏南栀把帆布包挂在椅背上,接过服务员递来的菜单纸,挨着看了一遍。
“红烧肉,糖醋排骨,一个炒时蔬,两碗米饭。”
她抬头看陆枭。
“够吗?”
“你点的,够。”
菜端上来,红烧肉的酱色油亮,糖醋排骨堆在盘里,醋香混着甜味漫到桌边。
苏南栀夹了一块排骨放进他碗里,又给自己夹了一块。
陆枭端着饭碗看她吃东西。
半年前在营区,她啃馒头也吃得认真。
如今坐在省城的饭馆里,腮帮子鼓着,筷子在盘子和碗之间来回忙活,吃相还跟从前一样实在。
他吃掉碗里的排骨,又往她碗里拨了两块红烧肉。
吃完饭,苏南栀抢在他前头站起来,走向柜台。
“同志,结账。”
她从衣兜里拿出一方叠得齐整的手帕,打开后,里面夹着几张纸币。
她数出三块四毛钱,递给柜台。
陆枭跟到她身后。
“我请你。”
苏南栀把找回的零钱收好,回头看他。
“攒了好久,就等今天用。”
陆枭认出手帕里夹着的几张票子,全来自每月寄给她的生活费。
她省下一张又一张,只为今天请他吃饭。
他抿住唇,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走吧。”
苏南栀把手帕折好,收进衣兜,脚步轻快地跟上。
出了饭店,陆枭领着她拐进主街中段的国营百货大楼。
三层砖混楼,玻璃柜台一排挨着一排,售货员穿着蓝色工装,站在柜台后面。
日用品、布匹、文具、搪瓷器皿摆得齐整。
苏南栀在日用品柜台前停住,拿起一支牙膏,看了两遍包装。
“中华牌的,两毛八。”
她点了点头。
“我那支快用完了。”
她付钱买下牙膏,收进帆布包。
逛完整座百货大楼,她只买了这一样东西。
陆枭跟在她身后,话也少。
走到二楼针织柜台,陆枭停下脚步。
“过来。”
苏南栀走到他身边。
陆枭站在柜台前,指着玻璃柜里叠放的毛衣。
“这两件。”
他对售货员交代。
他对售货员交代。
售货员拿出一件藏蓝色和一件灰色的圆领毛衣。
苏南栀伸手摸了摸藏蓝色那件。
毛线织得细密,摸在手里很柔软。
她看了眼价签,手指停在毛衣上。
“太贵了。一件就要八块多。”
“两件。”
陆枭已经从兜里掏出钱。
“我穿一件就够了,衣服也够穿。”
陆枭把钱递给售货员,头也未回。
“省城冬天冷。”
售货员接过钱,手脚麻利地用牛皮纸包好两件毛衣,系上细绳,推到柜台边。
苏南栀看看两个纸包,又看看陆枭手里的找零,知道多说也拦不住他。
“你就知道花钱。”
她把纸包塞进帆布包,嘴上嗔着,耳根已经红了。
售货员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女人。
她瞧了眼穿中山装的男人,又看向抱着帆布包的姑娘,笑着低头整理柜台。
出了百货大楼,两人拐进隔壁的新华书店。
书店里光线偏暗,窗户也小,尘土浮在照进来的光柱里。
书架靠墙排开,理工类书籍占了整面墙。
苏南栀直奔物理区,蹲下来,从最底层抽出一本《大学物理习题精解》。
她翻了几页,放回原处,又拿起旁边的《普通物理辅导》。
她把帆布包递给陆枭,自己低头挑书。
陆枭站在她身后,垂眼看着她蹲在书架前翻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