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车在民政局门口停下时,座椅里还留着引擎的震动。
小赵拉下手刹,绕到后排替他们开门。
苏南栀攥着户口本下车,鞋跟磕到路沿,身子朝前晃了晃。
陆枭从另一侧下来,伸手扶住她的胳膊。
“慌什么。”
“我没慌。”
她把户口本换到左手,右手在裤缝上擦了一下。
掌中湿了一层。
民政局是一栋两层的灰砖楼,门口挂着木头牌匾,红漆写着“婚姻登记处”。
漆面让太阳晒得起了皮。
推门进去,一层是个不大的办事大厅,几把长椅靠墙摆着。
前面排着两对。
一对穿蓝布衫的青年工人,男的搂着女的肩膀,女的攥着一把瓜子,嘴一刻也没停。
另一对年纪大些,坐得规整。
男的手里捏着一沓材料,女的把辫子甩到胸前,编好又拆开,拆开又重编。
苏南栀在长椅尽头坐下。
陆枭挨着她坐着,大檐帽搁在膝上,身板端正。
胸前两排勋章映着日光灯,泛出暗亮。
前面那对青年工人回头看了一眼,视线在陆枭的肩章和勋章上转过,赶忙把脑袋缩回去。
苏南栀低头看着膝上的户口本。
牛皮纸封面磨出了毛边,她的指甲在纸角刮了两下。
胸腔里一阵快过一阵,耳朵里全成了自己的脉搏。
她偏头看了陆枭一眼。
他坐得端正,视线落在前方,脸上那份镇定跟平日审文件时一样。
她看见他左手搁在大腿上,无名指沿着裤缝敲了两下。
陆枭察觉到这动作,收住手指,五指并拢按在膝头,坐姿又回到站军姿时的标准。
苏南栀把视线收回来,嘴角弯了一下。
“你也紧张?”
陆枭转过脸。
“谁紧张了。”
“你手指在敲。”
陆枭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把掌心翻过来放到膝上。
“习惯动作。”
“批公文时,你可从来不敲。”
陆枭没接话。
大厅的日光灯管嗡嗡作响,前面那对工人已经站起身,朝窗口走去。
苏南栀看着他的侧脸。
帽子摘下后,板寸露在灯下,鬓角剃得齐整。
眉骨上的旧疤让灯光照得浅了些,下颌线绷着。
她低头翻开户口本。
自己那页夹着的头发丝早已拈掉,纸面干干净净。
“陆枭。”
“嗯。”
“办完以后,我姓什么?”
陆枭转过脸。
“姓苏。”
她没料到他答得这样快。
她没料到他答得这样快。
“你以为我想让你改姓?”
陆枭看着她,答得干脆,话落得利落。
“你叫苏南栀,签完字也叫苏南栀。”
苏南栀攥着户口本,眼眶发热。
她用力眨了一下眼。
“下一位。”
窗口里有人招呼。
苏南栀站起来,腿上发软。
陆枭跟着起身,走在她右侧,步子放慢,专等她跟上。
窗口后面坐着一个四十来岁的女同志,戴着袖套,面前摊着登记簿。
她抬头看见陆枭胸前的勋章,多看了两眼。
“材料。”
陆枭将身份证明、部队婚姻状况证明和军区政治部的批准函一份份递过去,动作利落得跟递交军令一样。
苏南栀把户口本推到窗口。
工作人员逐份翻看。
翻到批准函时,她的视线在“正团级”上停了一下,又看了苏南栀一眼,低头往登记簿上写字。
“男方签字。”
她从笔筒里取出一支钢笔,递出窗口。
陆枭接过笔。
笔尖落到“男方”一栏,他写下自己的名字。
“陆枭”两个字横竖端正,跟他签军令时的笔迹一样。
签好后,他把笔递给苏南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