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海站在破舢板上，双手紧紧握着木橹，一下又一下地摇着。

雨水顺着他的斗笠边缘往下淌，拉成一道道水线。

海风卷着浪花拍在船舷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脑海中的雷达屏幕上，绿色波纹不断扩散。

那两团金光就在前方十米远的礁石缝隙里，位置十分固定。

“突突突……”

右侧海面上，突然传来沉闷的马达轰鸣声。

那声音在风雨中显得格外沉重，震得水面都有些发颤。

一道雪白的光柱猛地从雨幕中射了出来，直接照在林海的脸上。

强光刺得林海睁不开眼，他偏过头，抬起右手挡在额前。

一艘八米多长的机帆船破开风浪开了过来。

船身上刷着亮堂的桐油，船头挂着崭新的防雨棚，探照灯在夜空中晃动，把周围的海面照得一片通明。

那是林涛下午刚开回来的新船。

“哟，大哥！这么大雨，你摇着这破玩意儿出来送死啊？”

王翠萍的声音隔着风雨传了过来，尖锐中带着一股子掩饰不住的得意。

她身上裹着一件蓝色的塑料雨衣，站在机帆船的甲板上，手里还拿着一把手电筒，故意往林海的脸上晃。

林涛站在驾驶台前，双手扶着方向盘，把船头直接朝林海的舢板偏了过来。

两艘船的距离迅速拉近。

“哥，你这舢板龙骨都裂了，还敢往深水区划？”

林涛探出半个身子，大声喊着，“这风浪，你那船灌满水也就几分钟的事。听弟一句劝，赶紧回去吧，别在命搭上。”

王翠萍在旁边帮腔：“就是。”

“大哥，分家单子你可都按了血印子，以后小念是死是活，你可别想再回老屋要一分钱。”

“我家这船是信用社贷了款的，天天睁眼就是利息，往后赚了钱也是我家的，你一文也别想沾光！”

林海没有搭理他们，只是调整橹位，试图避开机帆船带起的浪头。

他盯着脑海中的雷达，屏幕上显示着前方水下的几块暗礁，他轻巧地拨动木橹，让舢板从两块暗礁的缝隙间穿了过去。

林涛见林海不说话，反而把油门又往前推了一格。

机帆船的烟囱里喷出一股黑烟，船速陡然加快。

巨大的船身破开水面，在破舢板侧面不到三米的地方擦了过去。

“哗啦！”

一股半米高的巨浪翻卷着拍了过来，直接砸进破舢板的船舱里。

破舢板剧烈摇晃，船头猛地往下一栽，寒凉的海水瞬间灌了进来，没过了林海的脚踝。

林海身体失去平衡，整个人往右侧倾斜。

他反应极快，一把抠住湿滑的船舷，双腿死死顶住船底的木板，这才没被甩进海里。

“林涛，你慢点！”林海吐出一口咸涩的海水，冲着大船喊道。

“我慢不下来啊，哥！”

林涛站在高处，脸上挂着笑，根本没有减速的意思，“我这新船动力太足，我这还没摸透脾气呢。”

“你那破船太轻，不挨着我，光是水浪就能把你掀翻。”

“你还是赶紧回岸上去吧。”

王翠萍在甲板上笑出声来：“就是啊，大哥。”

“你看看你那船，水都漫到脚面了。”

“你兜里连买药的五毛钱都没有，要是这船沉了，连个捞你的人都没有。”

“我家那口子明天还要出海赚钱，可没工夫在海上捞你。”

林海低头看了一眼。

刚才那排巨浪的冲击力太大，他之前用石头砸进龙骨裂缝里的烂木头和橡胶皮已经被冲歪了。

一股股泥水正顺着裂缝往外喷，发出哧哧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