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股泥水正顺着裂缝往外喷，发出哧哧的声响。

船舱里的积水越来越深，已经快要淹没放木桶的木板。

林海蹲下身，抓起旁边的木瓢，开始拼命地往外舀水。

“哗！”

“哗！”

雨水砸在斗笠上，木瓢舀水的声音在风雨中显得有些无力。

林涛看着林海狼狈的样子，把手搭在栏杆上，大声说：“哥，今晚黑沙滩那边有鱼群过境。”

“我这大船一网下去，至少能拉上来上百斤。”

“一斤杂鱼最少能卖两毛，这一网就是二十块。”

“你摇着这个破舢板，就算遇见鱼群，你拿什么装？”

王翠萍跟着附和：“孩他爸，别跟他废话了。”

“风越来越大，赶紧去黑沙滩占个好位置。”

“大房这辈子也就这点出息了，守着个破舢板等死吧。”

林海一下下地舀着水，声音平静：“林涛，开你的船，我的事不用你管。”

“行，哥，那你慢慢舀。”

林涛冷笑了一声，转头对王翠萍说，“孩子他娘，把探照灯关了，省点电。”

“咱们走！”

林涛一拉操纵杆，机帆船的马达发出一声轰鸣，螺旋桨在水下疯狂旋转，带起大片白色的泡沫。

大船猛地向前蹿去，船尾激起的涌浪比刚才还要大。

破舢板在涌浪中上下颠簸。

船舷几次都快要贴着海面，寒凉的海水不断地往里灌。

林海用身体死死压住船舷，不让船身翻过去。

他右手拿着木瓢，快速地把舱底的水往外泼。

直到机帆船的红色尾灯彻底消失在风雨交加的夜幕中，这片海域才重新恢复了先前的节奏。

林海停下手中的动作，只觉得双臂酸胀得厉害。

他用衣袖胡乱抹了抹脸上的雨水和汗水，蹲下身子检查龙骨。

那块烂木头已经彻底松了，海水正源源不断地涌进来。

林海从兜里掏出一块破布，死死地塞进缝隙里，又用脚踩住，渗水的速度这才减缓了一些。

这艘船，确实撑不了太久。

如果不能尽快换掉或者大修，随时都有沉没的可能。

但现在，他没有退路。

林海重新站起身，握住木橹。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的雷达屏幕再次显现。

林涛的机帆船已经驶出了很远，正朝着东北方向的黑沙滩全速前进。

在雷达的边缘，黑沙滩海域确实闪烁着一些白色的光点，代表着普通的鱼群。

但那些白光，在雷达屏幕上显得十分暗淡。

而就在林海右前方不足十米的地方，那两团金色的光芒依然明亮，甚至因为距离拉近，光圈显得更加耀眼。

不仅如此，随着他距离那片礁石越来越近，雷达屏幕的边缘开始闪烁起更多的微弱金光，虽然没有最前面的两团亮，但数量极多，密密麻麻地分布在礁石群的后方。

那个方向，礁石林立。

那是林岩村渔民人人谈之色变的魔鬼暗礁区。

大船进去必死无疑，即便是小舢板，在没有光线的夜里进去，也极易被水下的暗礁撞得粉碎。

林海睁开眼，看着前方那片漆黑、狂暴的海面。

他紧了紧手中的木橹，没有丝毫犹豫，调转船头，直直地朝着那片乱石林立的死亡海域划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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