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风卷着海浪，重重地砸在船舷上，溅起大片白色的水花。

林海的斗笠被风吹得歪向一边，他顾不上整理，双眼盯着脑海中的雷达屏幕。

屏幕上，绿色的光波一圈圈扩散。

就在船头前方不到三米的地方，一块巨大的暗红色区域赫然显现。

那是距离水面仅有半米高的尖锐暗礁。

在没有光线的夜里，这块暗礁就是致命的铁钉。

任何船只撞上去，都会瞬间船毁人亡。

林海深吸一口气，右手压住木橹，左手猛地一推。

木橹在水下划出一个饱满的弧度，舢板的船头在浪涛中硬生生地横摆了半米。

船底板与石梁上的牡蛎壳发生轻微的摩擦，发出一声刺耳的钝响。

舢板剧烈地晃荡了一下，水花直接溅了林海一脸。

他用衣袖胡乱抹了抹眼睛，继续盯着雷达。

避开石梁后，前方的红色警示区域更加密集。

左侧是一块高耸出水面的黑色礁石，右侧则是隐藏在水下的暗礁群，两边夹击之下，只剩下一条不到两米宽的窄道。

这里的海流非常湍急，水流撞击在礁石壁上，卷起一个个翻腾的白沫漩涡。

林海没有犹豫。

他知道林涛的机帆船不敢进这片魔鬼礁，这里是他的天下。

只要能穿过这片暗礁区，后面的高价值海货就全是他的。

他双手死死握住橹柄，身体微微前倾，双腿分开，牢牢地钉在湿滑的船板上。

雷达显示，窄道里的水流在左侧礁石处发生回弹，形成了一股向右的推力。

林海没有强行与水流对抗。

他算准了这股推力的节奏，在舢板冲入窄道的瞬间，他将木橹往右侧一别，顺着水流的弹力，让舢板在两块暗礁之间划出一条弧线，轻巧地钻了过去。

船底的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

林海低头看了一眼，脚下已经积了一层水。

刚才的剧烈摆动，让龙骨裂缝处的橡胶皮被水压顶开了一个缺口。

咸涩的海水正顺着裂缝滋滋地往里喷，水流已经没过了他的鞋底。

林海蹲下身，从旁边抓起木瓢。

“哗啦，哗啦。”

他飞快地舀着水，将积水泼出船外。

同时，他用右脚的后跟死死踩住那块松动的橡胶皮，用力往下碾了碾，试图将缺口重新堵上。

这艘分家分来的破舢板，龙骨已经开裂，今晚又在风浪里折腾了这么久，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林海心里清楚，如果今晚不能捞到足够值钱的海货换一艘新船，或者把这艘船彻底大修一次，这艘船撑不了多久。

但他没有选择。

小念还在看潮棚里发着高烧，退烧针和药费等着他拿钱回去。

林海重新站直身体，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他的双臂因为长时间用力摇橹，已经开始发酸发胀，但他没有停下。

雷达屏幕上，代表他自己的绿色三角形已经深入了魔鬼礁的核心区域。

前方的水流变得更加杂乱，海面上的波浪不再是单一的方向，而是从四面八方涌来，撞击在一起，形成一片混乱的白沫。

林海的目光落在雷达屏幕的右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