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海双手扣在橹板上，全身肌肉绷紧。

船舱里的海水已经漫到了小腿肚，随着舢板的起伏左右晃荡，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

那网野生大黄鱼在水里扑腾，金黄的鳞片在夜色里晃眼。

林海盯着脑海中的雷达屏幕。

屏幕上，那道代表外来船只的白光正从西边包抄过来，速度比他的破舢板快得多。

“是刘大柱的船。”

林海认出了那条船的发动机声音，破烂的柴油机转起来像破风箱在拉动。

刘大柱是村里出了名的势利眼，平时跟林涛走得近，要是被他瞧见这一船大黄鱼，明天全村人都会知道。

林海往手心里吐了口唾沫，抓起橹柄，用力往右一别。

雷达屏幕上，暗礁的红色警示区密密麻麻。

林海没有走平坦的深水航道，而是把船头对准了礁石最密集的浅滩。

浅滩水流急，礁石多，大船进来容易搁浅，但林海有雷达指引，能避开每一块礁石。

破舢板在乱石堆里穿梭，船底板不时刮到水草，发出沙沙的声音。

西边那道手电筒的强光在海面上扫来扫去，光柱几次擦着林海的船尾过去。

“海子？是你吗？”

刘大柱粗粝的嗓门隔着风雨传过来。

林海没有应声，身子往下伏了伏，手上的橹摇得更急。

“突突突”的马达声越来越近，刘大柱的船已经绕过了外围的礁石，直奔这片浅滩而来。

“别摇了！我都看见你了！”

刘大柱在船头喊道，手电筒的光柱猛地照了过来，精准地落在林海的破舢板上。

白晃晃的光线晃得林海眼睛生疼。

林海在光柱照过来的前一秒，顺手扯过船舱里盖网用的烂海带和两块发霉的破帆布，劈头盖脸地蒙在了那一舱大黄鱼上面。

他弯下腰，抓起木瓢，装作慌乱地往外泼水。

“大柱哥，是我。”

林海一边泼水，一边扯着嗓子喊。

刘大柱的木帆船在距离舢板五米远的地方停了下来，发动机在怠速状态下发出沉闷的喘息。

手电筒的光在林海身上打量了一圈，最后落在几乎要与水面平齐的船舷上。

“哟，分家分了条破烂货，大半夜的还出来送死呢？”

刘大柱蹲在船头，吐了口唾沫，脸上带着不加掩饰的讥笑。

“船漏水了，我得赶紧回去。”

林海头也不抬，手里的木瓢不停，哗啦哗啦地往外舀水。

刘大柱用手电筒晃了晃林海的船舱，只看到一片黑乎乎的烂海带和破布，还有不断往外冒的泥水。

“折腾半天，一根毛都没捞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