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铁生刚从吉普车上走下来，两只脚刚踩在泥地里，就听到了院子里的吵闹声。

他本就因为特供货的事情一夜没合眼，此时额头上的皱纹拧在一起，声音带着不耐烦：“大清早的，吵什么吵？”

办事员见赵铁生发话，立刻一路小跑迎了上去。

他指着林海，腰弯得很低：“赵站长，您可算来了。”

“这小子是个没介绍信的散户，大清早跑来闹事，还想硬闯咱们办公楼，我正让保卫科把他赶出去呢。”

两个保卫科的干事听了这话，作势要揪住林海的肩膀。

林海站在原地没动，肩膀上的蛇皮袋稳稳当当地扛着。

他看着赵铁生，说道：“赵站长，听说你急需招待省里领导的特供货，我这有。”

赵铁生原本迈向办公楼的脚步停了下来。

他转过头，凌厉的目光落在林海身上。

林海身上的衣服打着补丁，裤腿上全是干涸的泥浆，脚上的鞋更是糊了一层厚厚的黄泥，怎么看都只是个最普通的穷渔民。

“特供货？”

赵铁生眉头挑了挑，语气里带着怀疑。

“站长，您别听他瞎吹！”

办事员在旁边插嘴，脸上满是不屑，“他一个摇破舢板的散户，能有什么好货？顶多是泥滩里摸的几条碎鱼烂虾。”

“要是耽误了省领导的饭局，这责任谁担得起？”

保卫科的干事也跟着附和：“站长，咱直接把人轰出去得了，省得在这碍眼。”

赵铁生没理会他们，只是盯着林海的眼睛。

林海的眼神很平静，没有寻常渔民见到干部的畏缩，肩膀上的袋子沉甸甸的，隐约还有活物挣扎的动静。

赵铁生在水产行业干了二十年，见过无数渔民。

眼前这个年轻人虽然穿得破烂，但那股沉稳的劲头让他有些拿不准。

“你袋子里装的是什么？”

赵铁生问。

“野生大黄鱼。”

林海说。

办事员听了，嗤笑出声：“野生大黄鱼？还特供？”

“小子，你知不知道特供的标准？”

“两斤以上的野生大黄鱼，身上不能有一点网伤，鱼鳞得是完整的。”

“我们公社的机帆船出海三天都捞不着一条活的，你拿什么送过来？”

林海把肩膀上的蛇皮袋卸了下来，重重地放在泥地上，“看一眼不就知道了。”

赵铁生迈步走了过去。

办事员见状，赶紧跟在后面，嘴里还嘟囔着：“站长，小心有诈，这小子指不定拿什么死鱼来糊弄人。”

林海蹲下身，伸手解开蛇皮袋上面的麻绳。

他没有多余的废话，手腕一抖，直接将蛇皮袋的口子彻底敞开，顺手把里面遮盖的烂海带扯掉。

此时，早晨的阳光刚好破开云层，一缕晨光直直地照进水产站的大院里，落在了敞开的蛇皮袋口。

六条通体金黄的大鱼呈现在所有人面前。

这些鱼每一条都有四五斤重，鱼身宽厚，鳞片在晨光下闪烁着耀眼的金黄色金属光泽。

最难得的是，这六条鱼的身上没有任何渔网勒过的伤痕，鱼鳍完整，鱼鳃还在微微扇动，带出几声微弱的咕咕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