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涛一把甩开王翠萍的手，反手将旁边的木桶踹飞出去。

“叫唤什么！”

林涛红着眼睛，额头青筋直跳，“黑沙滩风浪比房子还高！鱼群全往深海暗礁钻了！我刚下一网，网底直接撞在石梁上，撕了个大窟窿，全跑光了！”

林涛弯下腰，从舱角拽出那张刚买不久的尼龙网。

原本平整的网兜底部，裂开了一道两米长的口子，网线碎成一团乱麻。

王翠萍瘫坐在机油桶上，拍着膝盖嚎哭起来：“天杀的啊！这网花了十五块钱啊！这一趟柴油钱又搭进去五六块，下个月信用社催利息，拿什么填这个窟窿啊！”

“闭上你的嘴！嫌不够丢人是不是？”

林涛把破网重重摔在甲板上，“滚回屋去！”

刘大柱晃着身子走到跳板旁，看着舱底的烂海蜇，咧嘴笑笑：“老二啊，昨晚大半夜，我还瞧见你哥林海在魔鬼礁晃悠呢。人家一条破舢板，连油钱都不用掏，你这大机帆船倒好，净给龙王爷送柴油了。”

说完，刘大柱背着手，慢悠悠地朝村里走去。

看热闹的村民也摇着头散开，嘴里碎碎念着林家老二买船亏本的闲话。

甲板上只剩下一股海风卷着的臭味。

林涛蹲在跳板旁边，从兜里掏出一盒压扁的烟盒，抽出半截被海水浸潮的香烟，划了几次火柴才点着。

他猛吸了一口，青烟呛得他直咳嗽。

王翠萍擦干脸上的泪水，挪到林涛身侧，压低声音说：“今晚还出海不？要是船停在码头，利息照样算。”

“出！为什么不出？”

林涛把烟头摁灭在木板上，“今晚去外海深水区，我就不信捞不着货！”

“去外海得加满柴油，咱家哪还有现钱？”

王翠萍皱着眉头问。

林涛回头看了一眼村口方向，低声说：“娘手里还压着二十块钱养老钱，藏在东屋炕席底下。你回屋跟娘说，就当咱们借的，等捞了大鱼，连本带利还她。”

王翠萍咬了咬牙，站起身，把挂着水母黏液的竹筐拎起来：“行，我这就回去找娘。要是拿不出油钱，咱俩都得被信用社拉去游街。”

王翠萍下了船，踩着泥泞的碎石路快步往村里走。

路口的大榕树下，两个正端着木盆洗海带的妇人瞅见她，故意把手里的木棒槌敲得啪啪作响。

“哟，翠萍，大船回来了怎么两手空空啊？大鱼呢？”

“人家那是大船长，哪看得上咱们岸边的碎鱼，留着一船海蜇自个儿嚼呢。”

王翠萍脚下一停，转头骂道：“嚼你们的舌根去吧！我家那是碰上大风浪！”

“等今晚大船开了外海，一网捞上几百斤大黄鱼，亮瞎你们的狗眼！”

两个妇人闻，翻了个白眼，嘲笑道：

“还外海呢，先把渔网的窟窿填上吧！”

“可不是嘛，信用社的贷款利息可不等人，到时候别连船都被人拉走了。”

“关你们屁事！咸吃萝卜淡操心！”

王翠萍啐了一口，狠狠地跺了跺脚，扭着身子往前走。

她心里盘算着，等会儿到了老屋，得怎么跟李淑芬开口。

李淑芬虽然疼爱林涛，但那二十块钱是她的命根子，平时藏在炕席底下，谁碰跟谁急。

要是拿不到这钱，林涛今晚就没法买柴油出海。

大船停一天，那就是一天的损失。

想到这里，王翠萍心里更加烦躁，嘴里不停地咒骂着。

她骂林涛没用，骂那两个嚼舌根的村妇，甚至连已经分家出去的林海也一起骂了进去。

“那个该死的绝户头，分了家也不得安生。要不是他昨晚在魔鬼礁晃悠，冲撞了龙王爷，我家那口子怎么可能空网回来？真是个扫把星！”

她一边骂，一边快步朝着村口走去。

就在王翠萍骂骂咧咧时，林海扛着满满当当的物资从村口走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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