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秋松开手，在衣角上用力蹭了蹭。

她蹲下身，用几块破瓦片把地上的碎瓷片一点点扒拉进簸箕里，动作很轻，生怕惊醒了炕上的娃。

锅里的红烧肉还在冒着热气，油脂的香气在狭窄的渔棚里打转。

林海走回灶台前，从灶膛里抽出来几根带火星的木柴，塞进灶灰里捂熄，只留下一两块红炭慢慢温着锅。

“小念醒了？”

林海转过头，瞧见炕上的小家伙动了动。

林念睁开眼，小鼻子使劲耸了耸：“爹，好香。”

“醒了？”

林海把林念抱起来，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沈秋已经把面条擀好煮熟，捞进大瓷碗里，又浇了一大勺红烧肉的汤汁，挑了两块炖得极烂的肥肉放在最上面。

面条裹着红亮的肉汁，林念大口咽着，小脸蛋上终于有了些血色。

吃完面，林念又喝了几口温热的麦乳精，没一会儿就歪在被褥上沉沉睡去。

沈秋把碗筷端到门口洗干净，又把那半袋子白面系紧口袋，塞进木柜最里层。

天色渐暗，外面的海风刮得紧，吹得渔棚的塑料窗纸哗啦啦作响。

沈秋走到门边，把那根粗木棍顶在门闩上，又扯过几张旧报纸，把窗户缝和门缝塞得严严实实，连一丝亮光都不往外漏。

“阿秋，你折腾啥呢？”

林海坐在炕沿上问。

“别让人瞧见亮光，村里人眼睛毒。”

沈秋声音压得极低，快步走到炕角。

她警惕地朝窗外看了一眼，确定没有动静，这才把手伸进破被褥的夹缝里，摸出一个用塑料布包着的小包。

塑料布打开，里面是那一叠钞票。

三张十元的大团结，还有一叠零钱，面额有五元的、二元的、一元的，还有几张毛票。

之前她害怕被这些钱被王翠萍和李淑芬盯上，就先藏进了被褥里。

如今王翠萍和李淑芬已经被赶跑，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回来。

沈秋把钱平铺在破席子上，手指头沾了唾沫，开始一张张数。

“十块，二十块，三十块……”

她的声音在发颤，数到后面，呼吸都急促起来。

数完一遍，她把钱理顺，又数了第二遍。

“阿海，居然有三十七块三毛。”

沈秋抬起头，眼里亮晶晶的，泪水顺着脸颊滑下来，砸在破席子上。

她抹着眼泪，嘴唇却往上扬，发出压抑的笑声。

“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沈秋把钱紧紧贴在胸口，蹲在地上哭。

林海蹲下身，拍了拍她的肩膀：“往后天天都能见到，哭啥。”

“我这是高兴。”

沈秋破涕为笑，又把钱摊开数了第三遍。

沈秋破涕为笑，又把钱摊开数了第三遍。

确认一分不少后，她开始在屋里踅摸，“这钱不能搁一块堆。要是被贼盯上，一锅端了，我得心疼死。”

她从针线笸箩里找出针线，又翻出林海一件破得不能再穿的旧棉袄。

她用剪刀把棉袄内衬剪开一个小口子，拿出二十块钱折好塞进去，然后穿针引线，细细地缝死。

“这件衣服平时不穿，扔在柜子底，没人想得到。”

沈秋说。

接着，她又拿出十块钱，用塑料纸包了三层，走到床头。

那张破木床的床头是用一根空心的木头桩子顶着的。

沈秋把木桩子挪开，把塑料包塞进木桩中间的树洞里，再把床腿压上去。

最后剩下的七块三毛钱，她用手帕包好，塞进自己贴身的衣兜里。

“这零钱留着平时买盐买醋，还有给小念买药。”

沈秋说。

林海看着她忙活，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草根：“阿秋，这破棚子不安全。四面漏风，锁也是烂的，真要来个贼，一脚就踹开了。”

沈秋停下手里的活，有些紧张：“那咋办？要不我把钱都贴身带着？”

“那也不成，干活容易掉。”

林海说，“得想办法盖新房。买青砖，盖个带院墙的瓦房，大门装上铁锁，最好再买条狼狗看门。”

沈秋倒吸一口凉气：“盖瓦房？那得花好多钱吧？咱这点钱哪够。”

林海开口说道：“没钱就去海上捞，不过要先把船修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