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海提着水桶，步伐稳健地朝着县城的方向走去。

路上的泥泞渐渐减少，取而代之的是铺着碎石的县道。

半个多钟头后，县城的轮廓出现在眼前。

县城并不算大，街道两旁挂着各种红底白字的宣传横幅。

国营副食品店门口排着长队，人们手里拿着各种票证，伸长了脖子往里张望。

街上偶尔有几辆二八大杠自行车按着清脆的铃铛经过，扬起一阵灰尘。

林海没有在热闹的街面上停留，而是带着沈秋轻车熟路地拐进了一条位于农贸市场后方的幽暗巷子。

巷口立着一块斑驳的木牌，上面的字迹已经有些看不清，但隐约能认出“严禁私下交易”几个字。

这里就是县城里默认的鸽子市。

胡同里光线昏暗，两侧的墙根下蹲满了人。

这些人都戴着斗笠或者用头巾捂着大半张脸，跟前摆着竹筐、布袋，交易时声音压得极低，眼神警惕地在过往行人身上扫视。

林海带着沈秋往里走。

他注意到，这里卖的东西五花八门，有自家地里种的青菜，有偷偷宰杀的猪肉，还有一些干海货，但成色都极普通。

这条胡同极深，尽头连着一扇红漆大木门。

林海知道，那扇门后面就是县里唯一的国营大饭店的后厨。

平时大饭店的采购主任刘胖子经常从这扇门进出，在黑市里寻找一些水产站弄不到的顶级野味。

林海在距离那扇红漆大木门约莫十米远的一处空地停下，把水桶稳稳地放了下去。

“阿秋，把网放下，把海草掀开。”

林海吩咐道。

沈秋赶紧把八卦网放在墙角，蹲下身，将覆在木桶最上面的湿海草一把扯了开来。

海草一掀开，底下那十几只生猛的青蟹立刻露了出来。

最上面那只两斤二两的蟹王，甲壳在微弱的光线里泛着墨绿的光泽，两只被草绳捆着的大螯足有成人拳头粗，正不安地划动着步足，发出咔咔的声响。

“哟，这青蟹可真够肥的。”

旁边一个卖干货的老头伸头瞧了一眼，啧啧称奇，“小伙子，这货在哪弄的？这年头可少见这么大的。”

“泥涂区。”

林海简单回答。

“泥涂区能有这东西？”

老头有些不信，但看着桶里的货，眼里的羡慕做不得假。

没一会儿，几个买主围了过来。

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人蹲下身，仔细看了看那只蟹王：“这蟹怎么卖？”

“一块八一斤，这只蟹王十块，不单卖，要就全拿走。”

林海说。

中年人倒吸了一口凉气：“一块八？水产站的统购价才一块一。你这贵了太多。”

“水产站有这么大的活货？”

林海反问，“这蟹拿回去，不管是清蒸还是做汤，肉都是满的。你看看这膏，都顶到壳边缘了。”

“送礼或者自家吃，这成色差不了。”

中年人有些犹豫，伸手想去摸摸蟹壳。

就在这时，胡同口突然传来一阵粗鲁的叫骂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