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是用针尖蘸墨写上去的,笔画细得像蛛丝,但每一笔都入纸三分。这八个字不是写给翻阅者看的——这是写给搜寻者看的。
然后八个字的正下方,画着一幅极简的地图。
线条寥寥几笔,但几处关键标记很清楚:一道门、一条曲折的路线、终点的三角形标记,旁边写着三个蝇头小字——“禁忌区”。
傅辰天用手指沿着那条路线虚画了一遍。是藏书阁一楼,路线穿过走廊,经过正殿后墙,最后通向藏书阁北墙深处,终点标记在二楼走廊尽头——正是禁忌区的入口方向。
他深吸一口气,把纸片轻轻放在床板上。
藏于王府。
这两个字太重要了。
他之前最怕的就是“通天三图”流落在外——楚狂徒的遗物如果散落四方,他根本没有足够的力量去寻找。但如果东西还在王府——这座他从小住到大的王府——那这件事就不再是虚无缥渺的传说,而是实实在在、触手可及的东西。
他把纸片重新卷好,小心翼翼地塞回装订线的缝隙里,然后把册子重新藏进床板夹层。
身后突然传来脚步声。很轻,但很近。
傅辰天猛地转身。窗外是偏殿后院,这个时辰不该有人。他冲到窗口往外看——月光下,一个模糊的黑影正从老槐树后掠过,速度极快,眨眼就消失在夹巷深处。什么都看不清,但他记住了对方转身时,月光落在脸上的那一瞬间——那张脸的轮廓。
没人会在这个时辰来偏殿后院。除非,有人知道他发现了什么。
傅辰天关上窗,背靠着墙壁站了很久。他把手按在胸口,感受到心跳一下一下撞击掌心。不是恐惧,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有人在盯着自己。而这个人很可能和楚狂徒有关,和这本册子有关,和“藏于王府”的东西有关。他想起了楚狂徒的警告:“那股力量……会引来……他们……”
他没有追出去。现在追出去是送死——一个八岁的孩子,连外功的门都没摸到,去追一个能在深夜自由出入王府的人,结果只有一个。
但他的思路反而更清晰了。王府内部有太多自己不知道的角落。藏经阁的禁忌区——他以前只是远远看过那扇门,从未走近。福伯是王府最老的仆人,如果楚狂徒的痕迹还留在王府,福伯不可能知道太多。
但他能直接问吗?
不能。福伯虽然帮过他,但楚狂徒的名字如果牵连着什么禁忌,贸然开口就是害了福伯,也害了自己。
他需要找到一个办法——先摸清楚禁忌区到底是什么,再决定下一步怎么走。而整个王府里,唯一可能愿意跟他聊这件事的人,只有福伯。不是直接问,是试探。从一个扫地老人的只片语里,拼凑出通往禁忌区的钥匙。
傅辰天吹灭蜡烛,躺在床板上。窗外老槐树的影子被月光投在窗纸上,像一只黑色的手掌缓缓张开又合拢。他闭上眼睛,把接下来要问福伯的问题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怎么问才不露痕迹,怎么试探才不会被打草惊蛇。
明天,他就要从福伯嘴里撬出第一块拼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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