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辰天停下来,握着竹简的手指有些发僵。这不是普通记录——这是霍老七的私人监查笔记。这个看起来整天打瞌睡的胖老头,其实在暗中调查每一味丢失的药材。他早就发现了。他只是在等一个抓到现行犯的机会。
霍老七为什么不直接报告给管事?傅辰天往下翻。
“四月廿二,赵管事嘱我今日起停录异动。药库药材凡有益于修炼外功之损,不查不报。今后此类异常取药不追究。——霍七。”
朱笔在“不追究”下面划了一道短横,旁边用更小的字补了一行:“我自己也有儿子。”
笔迹很轻,像是写字的人不确定这句话该不该写。傅辰天握着竹简的手忽然有些发抖。他想起了福伯那句话——“王爷知道你在泡药浴。”知道了。不仅父亲知道,霍老七也知道。赵管事知道。他们都在沉默。这座王府在沉默。那么多人在关照着那个不肯停下来的四公子,却没有任何一个人说破。
傅辰天把竹简重新卷好,用麻绳系回原来的绳结,小心放进抽屉。锁上抽屉之前,他的手指顿了一下,然后轻轻把锁扣回原位。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
“霍伯。”
鼾声停了。霍老七打了个哈欠,眯缝着眼睛看着他。
“前些天您给的金疮药用完了,还有吗?”
霍老七用浑浊的眼珠子上下扫了他一眼,眼神在他鼓囊囊的前襟上停了半息。然后站起身,慢腾腾走到药柜前,从抽屉里摸出一个小纸包递给他。
“省着点用。下个月的就剩这些了。”
傅辰天接过纸包,向老人鞠了一躬,退出药库。走出药库门槛的那一刻,他揣在怀里那几包药材的分量忽然变得不一样了。
回到偏殿小隔间,他把十四枚铜钱一字排开在床板上。这些铜钱是他在偏殿废弃的香炉底下翻出来的,还有一些是福伯偶尔塞在他粥碗底下的——老人从不直接给钱,只是在他喝完粥收拾碗筷时,碗底多出几枚沾着米汤的旧钱。
他要去城中药铺买牛膝、骨碎补和透骨草。这六味普通药材从药库里偷不了太多,每次少拿一点还行,量大了迟早会让所有人难做。但药铺不用偷——只要有钱。
他清点了两遍铜钱。这点钱连百年血参、金线龙胆和黑玉断续膏的渣都买不起。但买普通药材够了。
傍晚时分,傅辰天从偏殿后墙翻出王府。这是他第一次独自出府,但他一点都不怕——一个瘦小的身影在菜市口攒动的人头里穿行,没有任何人会多看他一眼。他找到了福伯提过的城南“同德堂”。铺面不大,门板被风雨侵蚀得发黑,柜台上摆着一只捣药的石臼,臼沿被药杵磨出了深深的凹槽。一个戴老花镜的掌柜正在低头拨算盘,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
“小兄弟要什么?”
“牛膝三两,骨碎补二两,透骨草一两。”
掌柜摘下老花镜打量了他一眼。一个穿着洗得发白青布袍、手上缠着旧布条的少年,怎么看都不像是药材生意的大主顾。但掌柜什么都没问,转身拉开抽屉,麻利地称了三份药材,用桑皮纸分头包好,系上麻绳。
“七十文。”
傅辰天数出铜钱,一枚一枚搁在柜台上。
回到偏殿小隔间时天已经黑透了。他把药铺买来的三味药材和药库里偷来的三味摊在床板上——牛膝、骨碎补、透骨草、地龙藤、血竭花、铁骨草。加上福伯给的田七、续断、红花、当归,十三味药浴配方的药材全齐了。虽然数量不多,但够配好几次药浴。
还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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