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裂开的布条重新缠好，转身往回走。穿过月亮门，走进偏殿后墙那条窄巷时，他忽然停下了脚步。

胸口传来一股温热。

不是药浴残留在皮肤上的灼烧感，也不是运动后身体发热。是从胸腔最深处——胸骨正下方，丹田所在的位置——涌上来的一股暖流。很轻很柔，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轻轻翻了个身，然后继续沉睡。

傅辰天把手掌按在胸口。隔着衣服和皮肉，他感觉不到任何异常。但那股温热确实在——不烫不凉，不增不减，像是胸腔里多了一颗微弱的、正在缓慢跳动的小太阳。

他靠着巷壁蹲下来，强迫自己保持冷静。丹田异常是天生的，净空大师亲口说的，灵石测试没有任何反应。八岁测灵之后，他的丹田就是一片死地——没有灵力波动，没有气感，什么都没有。现在死地里有东西在动。

他放开手掌，低头看着胸口。衣服下摆遮住了腹部，但他知道那个位置——脐下三寸，丹田的正中央。楚狂徒的竹简上说，陨石的能量融入身体后，会产生各种症状——黑斑、脱甲、咳血。但他没有黑斑，指甲也完好无损，不咳不喘。这不是排斥反应。是接纳。

他是楚狂徒预中的那个人——天生丹田异常，身体不会排斥外来能量，会像海绵吸水一样接纳它。可他没有接触过任何陨石碎片。

除非……

傅辰天站起来，沿着窄巷快步走回偏殿小隔间。他把门关上，点起蜡烛，从床板夹层里取出那本无名薄册，翻到最后一页。残页上只剩三个字，两个血手印和一个问号——“若不想修——”下面的内容被撕掉了。两个血手印覆盖在残余文字上，五指分明，颜色暗红发黑。

他盯着那两个手印看了很久。楚狂徒的血。一个融合了陨石能量的人的血，在这本册子上压了三十年。而他第一次翻开这本册子时手指就触到了那两个手印。血液里的陨石能量太微弱，微弱到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它在他体内沉睡了这些天，直到药浴将他的筋脉冲开到足够的程度，才第一次被唤醒。

他把册子合上，放在床板上。胸口那股温热还在，像一颗被埋在深土下的种子，刚刚发出了第一片叶子。

他没有慌。他冷静地分析了三种可能：第一，这股能量会继续增长，帮助他更快冲关，这是最好的情况；第二，能量增长到一定程度就会失控，像楚狂徒那样反噬自身，这是最坏的情况；第三，能量会一直保持这个程度，既不增强也不减弱，只是作为一个标记——标记他被陨石选中了。无论哪种可能，他现在都无力控制。他能做的只有继续练。

他把蜡烛吹灭，躺在床板上。月光从窗纸的破洞漏下来，在天花板上映出几块模糊的光斑。他把手按在胸口，感受着那股温热一下一下的搏动。与心跳不同步，比心跳更慢、更沉，像地底深处传来的一阵鼓声。它没有威胁他，没有让他疼痛，只是安静地燃烧。

他想起了楚狂徒在竹简上写的那句话——“它通向某个地方。那扇门后面，有东西在召唤。”他不知道那股能量会将自己带向何方。但这一次，它是一个不会散的烙印，刻在他这团废铁最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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