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停。卷轴上写的是“每日千次”。他现在才打了不到十分之一。

一百拳。两百拳。到了第三百拳，他的双臂已经失去了知觉，只是在机械地挥动。汗水从额头滴下来，滴在地上的卷轴上，把墨字洇出几个模糊的水印。

五百拳。他的拳面已经肿了。不是打木桩那种破皮流血，是皮下毛细血管大面积破裂，整个拳面像被涂了一层暗红色的染料。大腿和侧腰的淤青连成了一片，青紫色中夹杂着暗黄色的血斑。

七百拳。他的胃开始翻涌。侧腹部击打点的震动通过腹腔传导到了胃部，一股酸水从喉咙口往上涌。他偏头吐了一口酸水在地上，用手背蹭了蹭嘴，继续打。

九百拳。他的眼前开始发黑。不是失血——是疼痛超过了某个阈值，大脑开始自动抑制感知。耳朵里嗡嗡作响，像有什么东西在颅腔里飞速振动。

一千拳。

傅辰天停下来，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喘息。浑身皮肤都在发烫，被击打的部位像着火了一样灼烧。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臂——小臂外侧的皮肤已经高高肿起，皮下出血把皮肤染成了深紫色。大腿上几块肌肉在不受控制地抽搐，皮肤表面的震裂口渗出细密的血珠。

但当他站直身体的瞬间，再次感觉到了那股温热。这次不是在胸口——温热的范围变大了，从小腹一直延伸到膻中穴外围，像有一团温热的水正在他腹腔深处缓缓扩散。是那股能量，在自击的震动下，扩大了。

傅辰天闭上眼睛，感受着那股温热在体内慢慢平息。然后他蹲下来，从墙角一只破缸里掏出早已预备好的麻布。这是他拆了三条旧麻袋裁出来的，每条三尺长，两掌宽。

他把麻布浸进桶里残留的药汤中，捞出来拧得半干，开始一圈一圈缠在自己身上。先从脚踝开始，缠到膝弯；再从小腿缠到大腿根；然后是腰腹，一层叠一层，每圈勒得极紧，布边卡进皮肉里，勒出深色的印记。最后是胸口、双肩、上臂、小臂。

他缠得很慢，每一圈都用力勒紧，直到麻布完全嵌入皮肤。月光照在他身上，他看起来像一具被裹尸布缠满的木乃伊。

这不是为了好看。这是楚狂徒在卷轴上画的缠布之法——自击之后肌肉纤维会产生无数微小撕裂，筋膜会暂时松弛，骨骼被高频震动冲击后也会出现肉眼看不见的细纹。此时若以药布紧缠，让皮下组织在持续药浸中重新收紧，新生的纤维会变得比之前更硬、更密、更韧。留下半寸空隙，等于留下弱点。

缠完之后他在角落里慢慢坐下，背靠冰冷的石墙，感觉到麻布里的药力正在渗进皮下。被缠紧的皮肤在突突跳动，像有什么东西被强行束缚住，正在拼命往外挣脱。

他闭上眼睛，让自己的意识沉下去。脑海里依次闪过这几天发生的事——发现卷轴夹层里的绢帛，听福伯讲楚狂徒陨落前的疯狂，霍老七怀疑的表情，墙头蹲伏的黑影。铁山没有来打扰他。福伯没有阻止他。父亲没有戳破这一切。但现在他又多了一个理由，在某个他看不见的地方，有人等着他失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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