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发现被窥视的那夜起，傅辰天把练功时间拆成了两段。上半夜在练功桩前挥拳，下半夜回柴房泡药浴、冲节点。天快亮的时候眯一会儿，太阳出来之前又站回木桩前。

作息变了，是因为对手变了。

他在明处，窥视者在暗处。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加速——加速到窥视者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冲到了下一个阶段。

这天深夜，傅辰天又泡了一次药浴。木桶里的药汤已经煮到了深褐色，苦腥气浓得像把药材直接揉进了鼻腔。他跨进桶里，灼痛从脚底一路烧上胸口。这一次他没有分神去对抗疼痛，而是把全部注意力集中在体内的劲力流转上。

第一轮十五处节点已经完全打通，劲力从涌泉穴到百会穴畅通无阻。他开始尝试冲击第二轮的第一处节点——位于胸骨正下方的膻中穴。劲力从脊柱上行，绕过肩胛，从后背绕到前胸，在膻中穴外缘试探性地顶了一下。一股刺痛从胸腔深处传来。不是肌肉的酸痛，是筋脉被强行撕扯时发出的抗议。

他又顶了两次。刺痛一次比一次剧烈，第三次的时候连带着胃部都在抽搐。膻中穴的壁障比第一轮任何一处节点都硬，劲力撞上去就像木棍敲铁板。他咬着牙又顶了第四次——壁障纹丝不动。

他收住劲力，没有继续硬冲。楚狂徒在卷轴上批注过：“第二轮节点不可强突，需以自击之法辅之。”自击之法。这四个字他从第一次看卷轴就记住了，但一直没做。不是不敢，是还没到时候。自击不是打木桩——木桩是死的，肉身是活的。用拳头打自己的身体，力道轻了没用，力道重了会伤及内脏。必须刚好卡在那个临界点上：力道足以震松筋脉节点，又不至于震伤脏器。

现在他已经到了这个“临界点”。筋脉第一轮打通，身体比之前结实，自击的时机到了。

傅辰天从木桶里站起来，擦干身体，穿上一条旧裤子，赤着上身站在柴房中央。月光从天窗的破洞漏下来，在地面上投出一块冷白色的光斑。

他把卷轴摊开在地上，借着月光重新读了一遍自击之法的要领。“以拳击身，由腿及胸。每日千次，不可间断。初击之时皮肉青紫，十日之后青紫渐消，一月之后皮肉如铁。”

每日千次。

他深吸一口气，右脚后退半步，站成马步。右手握拳，对准左腿大腿外侧——第一拳捣下去的时候，闷响声在柴房里回荡。大腿外侧的肌肉被拳劲震得一麻，随即传来钝痛。像是被铁锤隔着棉被砸了一下，表面不破皮，但力道透进了肌肉深处。

第二拳，同一个位置。钝痛变成了刺痛。

第三拳，刺痛变成了撕裂感。大腿肌肉在拳劲的冲击下剧烈收缩，一股酸胀感从击打点沿着筋脉向上蔓延，一直传到胯骨。

他切换到左侧大腿，用右拳继续击打。然后是右小臂外侧、左小臂外侧、腹部、侧腰、胸口——楚狂徒在卷轴上标出了六处击打部位，从下到上，从四肢到躯干，对应第二轮十七处筋脉节点所在的位置。

击打到第八十几拳时，他的手臂已经酸得几乎抬不起来。拳面敲在自己身上就像敲一块生铁，反震力道震得他指骨发麻。大腿外侧的几处击打点已经泛起了青紫色的淤痕，用手指按上去，皮下的软组织在钝痛中突突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