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击修炼的第五天,傅辰天终于不用再数数了。
不是放弃了——是身体已经记住了那个数字。拳头落在身上,一下接一下,节奏稳得像更夫打更。他的意识不再需要盯着每一次起落,手臂会自动把拳头送到该去的位置:左腿外侧、右腿外侧、左小臂、右小臂、腹部、侧腰、胸口。六处击打部位,每处一百六十六拳,六处合计九百九十六拳,最后四拳收在胸口膻中穴外围。
一千拳。不多不少。
他从第一天起就在心里默数,一两百拳时最容易数错——大脑还没进入状态,嘴上一紧张就会漏数或跳数。到了第三四百拳,肌肉记忆开始接管,嘴巴和拳头渐渐同步。过了五百拳,疼痛让意识变得模糊,但嘴还在机械地报数。过了八百拳,意识彻底缩进颅腔深处,身体自己在动,嘴巴自己在念,像是另一个人在替他完成剩下的次数。
今天是第五天。他站在柴房中央,缠着布条的拳头一下接一下落在身上。拳面敲击皮肉的闷响在封闭的柴房里来回弹跳,与角落里蟋蟀的鸣叫混在一起。打到第三百拳时,大腿外侧的淤青已经在药浴的作用下消退了大半。前天还是深紫色的淤斑,今天边缘已经转成浅黄色,只有正中央还残留着一块铜钱大小的暗色血印。打到第五百拳时,昨天刚消退的淤血又被震了出来。深紫色的血点从旧淤斑中央冒出来,像被砸裂的冰面下涌出的暗色水流。打到第八百拳时,手臂酸得抬不起来,但节奏没有乱——身体已经学会了在最疲惫的状态下保持匀速。
第一千拳落下。傅辰天收拳站直,大口喘息。汗水顺着下巴滴在地上,在青砖上洇出几个深色的圆斑。五天来最大的变化不是淤青消退得快了,而是自击之后身体不再像第一天那样完全失控。第一天打完一千拳,他瘫在水缸边上连站都站不起来,意识断片了不知多久。今天打完,他还能站着喘息,还能自己走到墙角去拿麻布。虽然手臂在发抖,膝盖也在打软,但至少没有倒下。
他蹲在墙角,从破缸里捞起已经浸透药汤的麻布,开始一圈一圈往身上缠。麻布里的药汤是每天换新的——同样的十三味药材,每天熬一锅,自击之后趁筋脉还在扩张状态,用药布把全身紧缠。他缠得很快,五天的练习让他的手指对这个动作已经熟练到不需要思考:从脚踝开始,缠到膝弯,再到大腿根,每圈压前一卷半指宽,不松不皱;腰腹三层,胸口双肩双层,上臂小臂各两层。缠完之后全身只剩眼睛、鼻孔和嘴巴露在外面,连手指都被包进了布缝里。
然后他靠着石墙坐下来,背抵着冰凉的墙面,闭上眼睛。药力从麻布渗进皮下,被缠紧的皮肤在突突跳动。
第五天了。这五天里他每天早上在练功桩打两百拳热身,午后泡药浴,傍晚站桩冲第二轮节点,深夜自击一千次,凌晨缠布入睡。每天只睡三个时辰,剩下的时间全部泡在柴房和后院。管事胖女人已经习惯了四公子不来厨房领粥——反正粥稀得能照见人影,饿不死人,也没人过问。唯一知道他在干什么的,只有福伯和墙头那个黑影。福伯每天夜里会在月亮门外放一只竹篮,篮子里搁着两个杂粮饼子、一壶凉茶,偶尔多一小碟腌萝卜。黑影出现过两次,都是在深夜自击刚开始的时候,蹲在东北角墙头,看一会儿就走。
傅辰天不介意被看。他现在没有精力去管任何人的目光,所有注意力都被一件事占据了——第二轮节点的壁障。
他已经连续冲了五天膻中穴。每天自击之后趁着筋脉还在扩张状态,引导劲力从脊柱绕到前胸,反复冲击那堵看不见的墙。前天那堵墙纹丝不动,昨天能震下来几粒灰尘,今天——他把意识沉下去,引导劲力沿着已经打通的第一轮十五处节点走了一圈热了热身,然后从尾椎发力,沿脊柱上行,绕过肩胛骨,从后背绕到前胸膻中穴正下方。深吸一口气,劲力猛地向上顶去。
壁障发出一声沉闷的震动。不是之前那种石沉大海的闷响,是墙体被重锤砸中时发出的震颤——虽然还没有裂,但整面墙都在抖。膻中穴附近一股酸胀感蔓延开来。他把劲力收回,喘了几口气,又顶了第二次。震动更明显了,酸胀感从膻中穴扩散到了整个胸腔,连呼吸都有强烈的压迫感。他没有继续顶第三次——再顶可能会伤到脏腑。
五天,壁障从死物变成了活物。按这个进度,也许再过十天就能冲开膻中穴。膻中穴是第二轮十七处节点中的第一处,也是承上启下的总闸——冲开它,第二轮的其他节点就有了突破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