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过身。

傅辰虎带着七八个侍卫走进月亮门，手里还拎着两个杂役——正是昨天在墙根下嚼舌根的那两个。傅辰虎身后跟着的侍卫里有两个人抬着一只木桶，桶里装的正是那口铁锅里的药渣。他们把木桶搁在练功桩旁边，药渣的苦腥气在晚风中弥漫开来。

“四弟！”傅辰虎的声音洪亮而咄咄逼人，像在校场上训斥新兵，“我说你这阵子怎么不见人影，原来是在这儿搞这些名堂。”

他走到木桶边，伸手抓了一把药渣举起来给所有人看。

“你们看看啊——这是我们王府的四公子，夏王朝摄政王的第四子！没有丹田，不能修内功，就自己在这儿泡药汤、打木桩，天天闻这股味道。起早贪黑的，真是辛苦。”他把药渣摔回桶里，在裤子上擦了擦手，“啧啧，四弟，你不会真以为拿药水泡一泡、打几根破木头，就能练出什么名堂吧？”

傅辰天没有说话。他把水瓢放回井沿上，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水珠，站在原地。晚霞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斜斜地投在青砖地上。

“怎么不说话？”傅辰虎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傅辰虎比他高半个头，肩膀比他宽一圈，站在面前像一堵墙。“我问你话呢——你在这柴房里折腾了这么多天，练出什么来了？让三哥见识见识？”

傅辰天抬起头看着傅辰虎的眼睛。那双眼睛里不是好奇，不是关心，而是一种近乎原始的、从牙齿缝里挤出来的轻蔑。这种轻蔑不是在说“你做不到”，而是在说“你怎么敢试”。他沉默了几个呼吸的时间，然后开口。

“三哥想见识什么？”

“哟，终于说话了？我还以为你哑巴了呢。”傅辰虎笑着转头对侍卫们挤了挤眼，然后回过头来，用手指戳了戳傅辰天的肩膀，“你说说看，你练的是什么功？外功？那个连楚狂徒都没走通的路？你说我讲错没有——那个人早死了，死得比废物还不如。”

楚狂徒。从傅辰虎嘴里听到这个名字，傅辰天的心跳猛地重了一拍。但他脸上没有露出任何波动，只是把目光从傅辰虎脸上移开，落在练功桩上。

“我只是在强身健体。”

“听说过这个词。”傅辰虎点点头，装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你一个没有丹田的人，连最基本的引气入体都做不到，就觉得自己能找到别的路？真是废人做无用功啊四弟——三哥说句实话，你这辈子要是能把身子养好、活到老，就算是给傅家积德了。别老做些不切实际的梦，到头来只是被人当笑话看。”

傅辰天的手在袖子里慢慢攥紧。指节上的金纹在皮下微微加深了一格，但他没有出手，也没有反驳，只是把目光转回傅辰虎脸上，声音平静。

“三哥说的话我记住了。继续练，不会碍着谁。”

“碍？也会碍的。”傅辰虎拍着他的肩膀，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我怕你碍我的眼。你在府里丢人现眼，外人怎么看我傅家？怎么看我傅辰虎？你非要找不痛快的话，我倒不介意搭把手。”他直起身，朝身后的侍卫挥挥手，“行了行了，都散了吧。让四公子继续在这儿发梦。”

侍卫们面面相觑，有人憋着笑，有人低着头不敢看傅辰天。那两个杂役被推搡着走出了月亮门，一路小跑不见了人影。

傅辰天站在原地，听着傅辰虎的脚步声渐渐远去。他松开袖子里攥紧的拳头，低头看了一眼——指节上的金纹已经褪回淡金色，但掌心里被指甲掐出了四道浅红色的印痕。金纹完全消退需要时间，他不确定刚才那一刻三哥是不是注意到了自己指骨上那几丝异常的金光。即便注意到了，也许只当是药汤留下的颜色。

他走到木桶边，低头看着桶里的药渣。这是福伯帮他采的铁骨草，是霍老七“不追究”的地龙藤和血竭花，是他在药铺里用福伯省下来的铜钱买来的骨碎补和透骨草。每一味药都来之不易，现在被倒进木桶里暴晒在晚霞下，散发着一股被侮辱的气息。

他把木桶拎起来，搬到柴房角落，用一块旧布盖好。然后站在练功桩前，重新握紧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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