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裂的第二天夜里，傅辰天做了一个梦。梦里他站在一片无边的荒原上，脚下是龟裂的赤土，裂缝深处涌动着暗红色的光。天空低垂，云层像被烧红的铁板压在头顶。不远处站着一个人，背对着他，身形魁梧，穿着一件破烂的玄色战袍。那人转过身来，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片模糊的阴影。

但这一次，那人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摊开的掌心里放着一块石头。石头通体漆黑，表面泛着星辉般的细碎光点。傅辰天想伸手去接，但那人却把手收了回去，然后用另一只手指了指傅辰天自己的胸口。他低下头，看见自己的胸口正中央——膻中穴的位置——透出一团淡金色的光。那光很柔和不刺眼，像一盏被薄纱罩住的灯。光晕的中央，一个星云状的旋涡正在缓缓旋转。

那人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走向荒原深处。他的背影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暗红色的天际线下。傅辰天想喊他，但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想追上去，但双脚像被钉在了原地。然后他醒了。

柴房的天窗上，月光正从破洞漏下来，在地面上投出一块冷白色的光斑。

他坐起来，低头看向自己的右臂。小臂中段那道暗红色的淤痕已经完全消失了。不是变淡，不是缩小，是彻底不见。他用左手指尖按了按原来骨折点的位置——皮肤完好，指下触到的是一层结实的肌肉和一根光滑的尺骨。没有钝痛，没有酸胀，没有任何异样。

他愣了一下，然后站起来走到水缸边，舀了一瓢冷水浇在右臂上，用手掌搓了搓皮肤。皮肤下的尺骨硬硬的，用手指沿着骨脊从腕关节一直按到肘弯，每一个点都完好无损。他把右拳慢慢攥紧——骨节发出细密的咔嚓声，握力从指骨传到掌骨，从掌骨传到尺骨，从尺骨传到肱骨，一路畅通无阻。没有疼痛，没有阻滞感，只有劲力在筋脉里流转时那股熟悉的顺畅。

一夜间愈骨。普通人骨裂要养一两个月，外功修炼者恢复快些也要半个月，他已经算不清这比正常速度快了多少倍。

他把双手举到月光下仔细端详。右臂尺骨骨折点的位置，皮肤下隐约可见几道金线。不是一闪而逝，而是稳稳地浮在那里。膻中穴突破之后金纹变得更加清晰，也更加听话——原来只是在气血涌动时被动闪一下，现在已经能在安静状态下持续可见。他把左臂也伸出来看，左臂尺骨同一位置的金纹也在，两臂的纹路完全对称，从腕关节一直延伸到肘弯，在肘弯处汇成两个旋涡后继续向上，消失在肱二头肌的边缘。伤口完全愈合，金纹对称延伸。

他把两只手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然后放下手，借着月光看向水缸里自己的倒影。水面晃荡了片刻然后平静下来，映出一张瘦削但轮廓已经初显棱角的脸。他想了想，拿树枝在地上那个“正”字的一侧添了今天的日期——这是他私下记修炼日志用的，画得歪歪扭扭，但自己认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