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弯腰捡起一块巴掌大的碎石抛到空中,碎石翻转着升到最高点。他的双腿涌泉穴同时亮起淡金色光纹,整个人化作一道灰影拔地而起,凌空出现在碎石上方——右拳轻描淡写地往下一砸。碎石在半空中无声地炸成齑粉,碎屑向四周炸开时被拳劲压成了放射状的白雾。他落地时膝盖微屈卸掉反冲力,脚下的青石板只发出极轻的一声闷响,连裂纹都没有。这一拳他只用了不到一半的力道,但拳劲的穿透力已经远超之前。
他想起三天前在内视状态下看到的那些能量丝线——当时它们还是细如发丝、末端带着极微弱荧光的新生桥接。现在这些丝线已经粗壮了数倍,颜色从淡金变成暗金,质地从半透明变成了类似于筋脉镀层的致密结构。它们不再是辅助的桥接,而是整套双核心循环系统里足以与主筋脉等量齐观的重载通道。
碎石坡边缘,福伯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那里。老人背上的玄铁重刀已经卸下搁在一旁,手里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麻布包袱和一捆由桑皮纸裹好的新草药。他的膝盖上仍然绑着那副皮护膝,但整个人看起来比之前更挺拔了些,脸上的沟壑在晨光里拉出深而沉稳的棱角。他是来送药和丹药的——傅辰天移居石窟之后,他每隔两天就会亲自送一批补给过来。
福伯把麻布包袱搁在路边,又从袖子里摸出两只粗瓷药瓶,瓶底压着一张纸片,上面只有歪歪扭扭的几个字——“内服,每日一粒;外敷,骨已换新,药要跟上。”他蹲下,把装着旧练功服的麻布包袱利索地解开,里面除了干净的粗布衣物,还有一双新纳的千层底布鞋和一小包铁砂——分量和上一次带来的一模一样,显然是照他此前的负重配置提前缝好的。他把新鞋连同铁砂包搁在老松残桩近侧,顺手理了理它们旁边那双已经磨透了底的旧靴——旧靴底掌糊着厚厚一层黑泥,已经瞧不出针脚。
做完这一切,他直起腰,抬起那张布满沟壑的脸,安静地看着傅辰天。老人没有张口问“能不能赢过修真者”之类的问题,只是仔细地、一寸一寸地打量着傅辰天手臂上的金纹、腰背间比几天前更沉更稳的肌肉,以及他落地的步态——那步态里已经没有碎石坡上的半点不平了。然后他极轻地点了一下头,一缕极淡极难得的笑意从他嘴角掠过,只一瞬便消失在那丛花白的胡茬里。
傅辰天没有说谢谢,也没有解释丹田核心的事。他只是走过去,在老人身前站定,把指虎和负重一层一层解下,跟福伯一样蹲在路边,双手接过药瓶。就着水壶灌了一口凉水把药丸吞下去,又从桑皮纸里捡出几味需要现熬的草药放在一边,把新鞋换上,试了试鞋底,然后重新缠上负重绑腿,把指虎的系绳绕了两圈扣在腕侧。他做这些动作时沉默而仔细,像在做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两人之间隔着一地碎木与石屑,没有多余的寒暄。但傅辰天蹲下试鞋时,岩壁的阴影与老松的疏枝正好将他和福伯笼在同一片阴凉里。数年前在后院捡到他满手是血的那个夜晚,福伯递过去的第一罐七叶草汁也是在这样沉默的动作里完成的。此刻他蹲在地上系鞋带,福伯站在旁边看他系——没人说话,但两个人心里都清楚,当初那罐七叶草如今已经长成了这片后山的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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