矮脚马跑了一夜。天将亮未亮时，傅辰天和傅辰豹翻过了最后一道山脊，碎叶镇就在山脚下。晨雾还没散，镇子笼罩在一片灰白色的潮气里，远远看去像一块被水泡烂的旧布。镇北军驿站方向升起几缕极淡的炊烟，那是修真者用灵力生火时特有的淡蓝色烟柱。

傅辰豹勒住马，从怀里掏出刘老四画的军驿站布防简图。图上用炭笔标着正厅、侧门、岗哨位置和巡逻路线，还有几个新添的朱砂圈——那是上次傅辰天离开之后，刘老四又摸进去补画的暗哨位置。“昨天夜里刘老四又送了一批活页过来，军驿站里现在至少驻扎了两个开光中期修士、八个筑基，还有元辰那个残了手的执事。正厅被改成了议事室，后院粮仓下面挖了个地窖，地窖门口有两个筑基轮班守着。老四，你真打算现在就进镇？”

“先不进镇。去乱石岗。”傅辰天把马头拨向西北，“元辰的引流阵还铺在那儿。飞舟还没到，趁现在把阵眼拔了。”

两人策马绕过碎叶镇外围，沿着一条干涸的河床往乱石岗方向摸去。河床两侧全是枯死的芦苇，苇秆被风刮得沙沙响，把马蹄声盖得严严实实。快到乱石岗边缘时，傅辰天翻身下马，把缰绳丢给傅辰豹。

“三哥，你在这儿等我。如果半个时辰之内探测波没有再次亮起，那就是成了。如果探测波突然增强——”他从怀里摸出一枚亲卫营的青铜传讯令牌递过去，“立刻发信号让刘老四的人撤出碎叶镇，你自己直接回京。但千万不要进乱石岗。”

傅辰豹把传讯令牌掂了掂，塞进怀里。“你打算怎么拔阵眼？”

“阵眼是那根青玉钉。钉子本身不难拔，难的是拔掉之后基底残余的探测回路会被触发，会有一波反冲。上次我打了元辰的探测指环，他能靠指环残骸的频率参数反向锁定我的星核搏动。这次不能让他再拿到任何新数据——所以不能硬碰，要先把铭文内的探针回路扰断，再从基底向上拔除。”傅辰天把包袱里的玄铁短刀取出来系在腰间，指虎的系绳在腕上绕了两圈，“我有分寸。”

他沿着枯芦苇丛摸到乱石岗边缘，蹲在一块突起的青黑色岩石后面。焦痕坑还在，坑底那根半尺长的青玉钉仍在缓缓散发着暗蓝色的灵光。玉钉钉身的铭文比上次更密了——不是之前那一根。元辰换了新钉子，铭文密度翻倍，探针脉冲的轨迹也更深，已经穿透基岩层，距离裂缝基底只剩最后一层极薄的隔断。一旦这层隔断被打穿，封门的封印就会被灵图画出来，南域联盟就能精确定位封门坐标。

坑边守着三个筑基修士。一个蹲在坑边，双手按在玉钉钉帽上往钉身注入灵力，另外两个站在坑外警戒，腰间挂着制式长剑和探测玉简。没有见到元辰和那两个开光中期修士的身影——这说明飞舟还没到，他们还在军驿站等。但引流阵的深度已经到了临界点，从玉钉钉帽上持续向外扩散的暗蓝色脉冲，正以每数息一次的频率逼迫基底岩层向外释放地脉回波，岩层承受的压力已达极限。

不能再拖了。

傅辰天将星核与丹田核心的搏动同时压到沉寂边缘，以内敛之术将金纹尽数敛入镀层，然后从藏身处出来，沿着乱石岗南侧那条上次拖假痕迹踩出的枯灌木小径，利用石岗间突起的石柱和废弃的矿桩作掩护，朝焦痕坑无声地潜行过去。当他摸到正对玉钉钉帽那个方位的最后一块青黑岩石背后，距坑边不到十步，坑边那个负责警戒的筑基修士忽然转过头——目光朝他的方向扫了一个来回，然后移开了。变频扰码生效了。残片的搏动频率被双重干扰层打的粉碎，对方的探测玉简没有捕捉到任何异常波动。

他在警卫修士视线偏开的同一瞬间欺近坑底。

右臂单掌发力，隔空一掌拍在玉钉钉帽正上方半尺处。暗劲没有直接触碰玉钉，而是呈一个极小的弧面从钉帽上方穿透铭文层压入钉身内部。星核与丹田的双核心并联把两种搏动频率按他预先在阵盘残片上推演的比例压入暗劲，两股脉动逆向导入铭文回路，玉钉开始迅速震颤。钉身铭文内部的探针回路感应到干扰后立即自行纠错，但它每调整一次频率，傅辰天手上的变频扰码已提前半拍跳转到下一步。蹲在坑边催动玉钉的那个修士抬起头，一脸骇然地发现——他传入钉身的灵力全被一股陌生的扰波弹了回来。另外两个警卫齐齐拔剑，但铭文扰码崩溃的速度远超他们反应，钉身深处数道极细极密的铭文线路几乎在同一瞬间过载熔断，坑底发出脆响，青玉钉断成两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