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安静了很久。傅振云把卷轴最后一页合上,枯黄的绢面在他指下发出极细微的碎裂声。那行字他读过无数遍了——“若有天生丹田异常者能以星云能量重铸凡躯,将残骸嵌入封门,可为凡器铸成星核,以此封门倒锁天隙。”三十年前楚狂徒把陨石碎片塞进他手里时,他以为这只是兄弟临死前的疯话。三十年后他的儿子站在他面前,丹田里凝着一颗星核,拳头上沾着南域开光期修士的血。疯话变成了预,而预里的人是他自己的骨肉。
“你要问什么,趁飞舟还没到,全问出来。”傅振云端起凉透的茶灌了一口,茶盏搁在书案上碰出一声脆响。
“楚前辈临终前,爹有没有进去见他最后一面。”傅振云沉默了很久。烛火在灯盏里跳动,把他鬓角的霜白映得忽明忽暗。搁在扶手上的右手慢慢攥紧,又松开。
“进了。我赶到后山时石窟的石门已经塌了半边。他在密室正中央,盘膝坐在青石上,陨石碎片嵌在胸骨正中,黑斑蔓延到了脖颈。他眼睛还睁着,看着我。我问他为什么不把碎片挖出来,他说已经晚了——碎片跟他心脏的血管缠在一起,挖出来当场就死。然后他把封门的事告诉了我,托我把三张图分开藏好。我说你是不是疯了,你一个人怎么封得住。他笑了一声——说封不住也得封,裂隙那头有东西在往这边挤。他用星云能量把自己肉身熔成门栓时,把体内最后一点残余能量灌进了一块碎片,让我把它和第三张图一起留给天生丹田异常的人。”
“所以那块残片是他心脏旁边的那一块。”“对。他把所有碎片都融进了体内经脉和骨骼,只有胸骨正中这块因为跟心脏血管缠得太紧没化干净,在他自焚封门时被弹了出来。”傅振云握着茶盏的手指节发白,“他这么做不单是为了封门,更是在给你留一把钥匙。”
“在那之前呢?”傅辰天看着他,“爹在赤砂原派人围住他的时候,有人对他动过手吗。”书房角落的铁山握刀的手猛地暴起青筋。傅振云没有回避,只是声音沉下去,沉到几乎被烛火的噼啪声盖过。
“动过。但不是你想象的那样。他在辕门前突然暴起,肉身失控,体内星云能量化为近乎实质的拳罡扫向亲卫营。我为护住亲卫,挡了他最重的一拳,被砸进山壁咳血,他也被我反震的护体灵力弹伤了肋骨。他没有停,我也没有退。我们打了一整夜。打到两个人都站不起来。打到陨石能量终于在他体内自行衰减。打到他说——振云,够了。”
傅辰天把短刀从腰间解下来搁在书案上。“那一刀是谁给他的。”铁山想要开口,却被傅振云抬手止住。“他自己。那天夜里他垮坐在地上,忽然拔出靴筒里的匕首朝自己胸口剜去。我扑上去夺刀,刀刃已经刺进了胸腔。他握着我的手把刀生生拔出来,说碎片跟心脉缠死了、挖不出来了。我只能把刀夺下,让人捆住他的手。他半边战袍全是血,匕首被拔出时带出一片碎骨。他最后对我说——振云,这条命是我自己选的。守门不是送死,是找个够重的锚,把门拴住。”
傅辰天垂着眼帘,看着短刀刀柄上那道歪歪扭扭的刻痕。那个记号只是楚狂徒在痛到神志模糊时随手划下的,刀身豁口、刀柄刻痕,以及父亲袖口那块早已褪色的血迹,全部叠在一起。他抬起头,将书案上一个装了碎骨的小木盒推回父亲手边。“这些,爹替他守了三十年。现在,我替他接着守。”
“你接着守。”傅振云一字一顿,然后从书案下暗格里取出一只铁梨木小匣。匣盖松动的榫头有一道新断裂的茬口,显然刚被用力掰开。匣里垫着一块发黄的旧缎,缎面上放着一块通体漆黑的陨石碎片,体积比他之前见过的那两块都大,断口处还能看见星辉般的细碎光点在极缓慢地流转。碎片旁边,是一枚墨鳞的鳞片——边缘已经磨圆,鳞面泛着极淡的幽蓝光泽。
“这是为父手里最后一块。楚狂徒把所有碎片都融进了体内,只剩下胸口这块。他自焚封门时被弹出来,托为父连同图三一起留给你。”傅振云把铁梨木匣推到他面前,“今夜南域联盟攻山,你拿走它——星核与丹田核心并联之后需要更大的能量储备才能冲击裂天涅槃,只靠后山封门溅射的余晖不够。”
“这块碎片是他心脏旁边的。”“对。他最后一句话是——‘这个,留给你儿子。’”
傅辰天把那枚墨鳞鳞片拿起来,鳞面倒映着烛火,幽蓝光泽深处隐约能看见一丝极淡的金青色脉动。那是楚狂徒自焚前灌入的能量残余,被封存在这枚鳞片里整整三十年。
“墨鳞知道吗。”“墨鳞是你父亲在赤砂原陨坑边缘捡到的。那年还没有你——你爹巡边时发现荒漠里有灵光异常,循迹找过去,看到一头刚破砂而出的幼兽蜷缩在一枚陨石碎片旁边。异兽把碎片叼给他,他把异兽抱上马背,一起带回后山。后来他决定把墨鳞留在后山守门,拔下自己一片鳞交给为父保管——说万一将来有人要拿碎片做钥匙,这鳞能当砧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