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碎叶镇回京城的路上,傅辰天没有说话。傅辰豹几次想开口,看到他的表情都把话咽了回去。矮脚马在官道上跑了大半天,直到远远能看见京城城墙的轮廓时,傅辰天才勒住马。
“三哥。你先回府,把军驿站的情况禀报给爹。我去趟后山。”傅辰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一下头,夹紧马肚朝城门方向去了。
傅辰天拨转马头往王府后山方向驰去,穿过山口石门时,值岗的亲卫按刀行礼,他点头回礼,脚步不停。他需要先确认一件事——墨鳞的状态。南域联盟的飞舟今晚就到。两个开光中期、八个筑基,加上元辰手里还留着一枚备用探针,如果飞舟上的阵修把备用探针重新校准,后山外围的干扰点能不能撑住还是两说。墨鳞趴着的位置从碎石坡挪到了老松残桩上方那块凸起的岩脊上,竖瞳里那圈暗金星云正缓缓旋转。它看见傅辰天回来,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的呼呼声,尾巴在岩石上扫了一下。
“飞舟今晚就到。锁频阵有没有异常?”傅辰天单膝蹲下,把手掌按在墨鳞额前碎片上。墨鳞将记忆传送给他——这两天里山口外围干扰点被触发了两次,每次探测波靠近时都被变频扰码打偏到了北境荒漠方向。探测波没有靠近王府核心区,锁频阵目前还在误读坐标。但第二次探测波触发时的功率比第一次大了不少,说明对方在调整追踪频率。
“他们迟早会校准出正确频率。你的干扰点还能再撑几轮,但飞舟上的阵修手里一定有更高精度的追踪法器。”墨鳞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额前碎片闪烁的方式透出几分焦灼。
傅辰天站起来,把包袱里那两截断裂的青玉钉取出来,在岩脊上排好。钉身内部的铭文已经全部烧断,但基底岩层的探测回波还在钉帽残留的结晶粉末里封着。他把结晶粉末刮下来,小心包进油纸,然后盘膝坐在岩脊上,将残片、镇字令和结晶粉末并排搁在膝前。三重变频扰码需要重新分配干扰层级,把锁频阵、探测脉冲和备用探针三个频段全部覆盖。残片负责变频主搏动,镇字令的梵文结界用来屏蔽基底探测波,结晶粉末的残留铭文可以拿来反推探针频率。
他将残片与镇字令的共鸣频率重新校验了一遍,又在新刻的扰码式中补上了刚开采出来的粉末参数,铁笔在石头上划得极快。刻好后他把青玉钉碎渣包好,刚将记录扰码式的石板交给墨鳞,山口下就传来了战马的嘶鸣——铁山已经派人来传信:飞舟的灵光已在云层中隐现,王府已进入战备状态。他把短刀系紧,大步朝山下走去。
正殿书房。烛火已经换了一根新的,灯油也添满了。傅振云坐在书案后面,面前的茶盏冒着热气,但他没有碰。傅辰天推门进来时,他正将最后一封密折封缄,蜡印按得极重。铁山拄刀站在书案左侧,旁边依次坐着傅辰岳、傅辰河、傅辰豹、傅辰虎。大哥身着软甲,二哥一改平时的懒散端坐在椅上。三位兄长都到了,显然父亲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回来了。”傅振云抬起头。傅辰天在书案前站定,把包袱里的东西往案上一一摆出:两截断裂的青玉钉、包着结晶粉末的油纸、净空大师给的镇字令、刘老四最新的军驿站活页,还有铁山转来的飞舟灵光观测记录。“元辰的备用探针还在手里,飞舟上的阵修带着更高精度的追踪法器。后山外围的干扰点被探测波触发了两次,锁频阵还能再撑几轮,但最多撑到明天凌晨——他们迟早会锁定封门坐标。我去碎叶镇之前,您说您压着调兵令。现在飞舟已经到了,爹,我需要知道——”
“陨砂的来历。”傅振云打断了他,声音沉得像块生铁,“你想问的不只是封门和裂缝。你想问那颗陨石到底是什么,为什么它会选你,为什么你娘怀你那年会有星坠,以及——那只攥碎星核的手,究竟是什么东西。”
书房里落针可闻。傅辰天站着,双手垂在身侧,拳头慢慢攥紧。“对。楚前辈在残片里封了一段记忆——那只手从天外裂缝伸进来,攥碎了陨星。”他把残片从衣领里抽出来搁在书案上,“它攥碎陨星不是为了毁灭,是在收集碎片。九道碎片上有那只手想要的能量波动,我胸口的残片、墨鳞额前的碎片、后山封门,还有丹田里那颗核心,全都是从同一颗陨星上剥离的——它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不是封门,是碎片。”